36-47 月

米米四岁了，有自己的小房间。

小床靠着窗，窗上挂着一层薄薄的窗帘。

每天晚上，妈妈讲完故事，关灯，说晚安。

可是这几天，米米有点怕黑。

灯一关，房间就变成另一个样子。

衣柜的角变尖了，墙上多了一块黑。

有一天，她躺在床上，听见「咔」的一声。

声音不大，可是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把被子往上拉，盖住了半张脸。

她屏住呼吸，等了一会儿。

又是「咔」。

这次她听清了，声音好像来自衣柜那边。

有一天晚上，米米小声喊：

「妈妈，房间里有东西。」

妈妈走进来，坐在床边，没有开大灯。

「在哪里？」妈妈问。

米米指指墙角：「那里，一直站着。」

墙角黑黑的，真的像站着一个人。

妈妈没有马上开灯。

她轻轻问：「它有没有动过？」

米米想了想：「没有，它一直站在那儿。」

「那我们就去看看它。」

妈妈说得很平常，好像在说去看一朵花。

米米握住她的手，手心有点汗。

她们走到墙角，米米的脚步很慢。

妈妈没有催她，也走得很慢。

越靠近，那块黑越清楚。

走近了才发现，那是米米的外套。

挂在衣架上，帽子正好朝着床的方向。

从远处看，就像一个人站在那里。

米米笑了，又指着窗帘：

「那这个呢？它会动。」

风一吹，窗帘鼓起来，像一个慢慢走近的影子。

妈妈把窗帘拉开一点，让月光进来。

月亮照在地板上，是一块白白的光。

「你看，是月亮在和我们打招呼。」

妈妈把手举到光里，墙上出现一个影子。

她动了动手指，影子变成一只小狗。

「汪。」妈妈小声叫了一下。

米米也把手举起来。

她的影子歪歪扭扭的，像一只小兔子。

「我的兔子在跳。」她说，声音不抖了。

米米又指床底下：

「那里最黑。」

妈妈拿来小手电，往下一照——

只有一只跑丢的袜子和两颗积木。

「原来黑的地方，只是没有开灯。」

妈妈说，

「黑不是东西，黑是灯不在。」

米米想了想，说：

「那我可以自己开小灯吗？」

妈妈点头：「可以，小灯开着睡也没关系。」

那天晚上，米米把小灯开到最暗的一档。

房间不再全黑，衣柜的角也不尖了。

她抱着小熊，慢慢睡着了。

睡前她做了一件事：

把小熊放进被子里，盖好，

又拍了拍它的背，说「不怕」。

妈妈在门口看见了，没有出声。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怕过黑。

那时候没有人陪她去看墙角。

第二天，米米做了一件事。

她把外套挂到了柜子里，

又把床底下的袜子捡了出来。

晚上关灯前，米米自己看了一圈房间。

「没有东西。」她说。

妈妈笑了：「对，只有米米和小熊。」

小刺猬阿栗有一个秘密。

他一生气，背上的刺就会一根一根竖起来，

像一颗圆圆的、会走路的小栗子。

这天，阿栗在树下搭积木。

他要把最后一块放到最高处，

小兔子跑过来，一脚踩塌了。

「我的塔！」阿栗大喊。

他的刺「唰」地竖了起来。

小兔子被扎了一下，揉着手跑开了。

阿栗一个人站在塌掉的积木前。

他还是很生气，可是没有人可以说话了。

他坐下来，刺还竖着，像一个球。

他试着把刺放下来。

可是刺不听他的，一根一根立着，

他一动，刺就晃一下，像在发抖。

天慢慢黑了。

阿栗坐在原地，看着塌掉的塔。

不知道过了多久，刺才一根一根，慢慢地躺了下去。

第二天，小松鼠来找他玩球。

球滚到阿栗脚边，阿栗想把球踢回去，

可是他还在生气昨天的事，一脚踢偏了。

球砸到了小松鼠的脚。

小松鼠「哎呀」一声，抱着脚跳了两下，

然后什么也没说，走了。

阿栗的刺又竖起来了。

可是这次，他心里有点难受。

他不是想扎人，他只是——很生气。

晚上，妈妈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阿栗，」妈妈说，

「刺竖起来的时候，你想让别人知道什么？」

阿栗想了很久。

「我想让他们知道，我很生气。」

「那你有没有说出来？」妈妈问。

阿栗低下头：「没有，我只想扎他们。」

妈妈拿出一个杯子，倒了半杯水：

「生气像水，有一点点，也有满满的。

你现在是哪一种？」

「满满的。」阿栗说。

「满满的时候，先走开，深呼吸，

在心里数到十。」

阿栗跟着数：一、二、三……十。

数完，他觉得胸口松了一点，

可是刺还立着，没完全躺下去。

妈妈教他一句话：

「我现在很生气，请你等一下。」

阿栗跟着念了一遍，觉得有点难为情。

第三天，阿栗找到小兔子。

他的刺又有点要竖起来，

他深呼吸了一下，说：「昨天我很生气，因为你踩塌了我的塔。」

小兔子愣了一下，说：

「对不起，我没看见。

我帮你重新搭，好不好？」

他们一起搭了一座更高的塔。

阿栗的刺，一根一根躺了下去。

他发现，刺躺下去的时候，背不疼了。

从那以后，阿栗还是会生气。

但是他会先说：

「我现在很生气，请你等一下。」

然后，他的刺就慢慢躺下去了。

早上，妈妈要去上班了。

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包。

小满一把抱住妈妈的腿。

「不要走。」

声音很小，但是很用力。

妈妈蹲下来，

和他一样高。

「我知道你不想我走。

我也不想走。」

「可是我要去上班。

下班的时候，我就回来了。」

「什么时候？」

「你吃完午饭、睡一觉、

再吃一顿饭，我就到门口了。」

小满还是不高兴。

他说：「那你要第一个回来。」

「好，我第一个。」

妈妈伸出手：「拉钩。」

门关上了。

小满站在门口，听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远。

他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边。

奶奶说：「我们去画画吧。」

他说：「我在这里等。」

画了一张画，吃了一顿午饭，

睡了一觉，又吃了一顿饭。

门口有钥匙的声音。

咔哒。

妈妈真的第一个回来了。

小满跑过去，抱着她不说话。

抱了很久，他才说：

「明天，你还走吗？」

「走。但是我还会第一个回来。」

院子里，妹妹在拍球。

一、二、三……拍了十下。

大家都在鼓掌。

「妹妹好厉害！」

哥哥站在旁边。

他也想拍。

可是他拍两下，球就跑了。

哥哥把球一推。

「这个球不好。」

他走开了。

他坐在台阶上。

心里有个地方，闷闷的。

爸爸走过来，也坐下。

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爸爸说：

「你刚才是不是有点难受？」

哥哥点头。

「我也想让你们鼓掌。」

爸爸说：

「那我们练一个你会的。

你最会什么？」

哥哥想了想。

「我会翻跟头。」

他在草地上翻了一个。

有点歪，但是翻过去了。

大家鼓掌了。

妹妹也在鼓掌。

哥哥笑了。

他还是不会拍球。

可是他不难受了。

小满在画画。

画了一辆很长的火车。

妹妹跑过来，

手一挥——

水杯倒了。

水漫过去。

火车的轮子糊了。

小满大叫：「你赔我！」

妹妹站着不动。

她的嘴巴闭得紧紧的。

妈妈蹲下来问：

「你想说点什么吗？」

妹妹摇头。

眼圈红了。

妈妈说：

「说不出来也没关系。

你可以先做点什么。」

妹妹去拿了抹布。

她蹲下来，一点一点擦。

擦完，她去拿了一张新纸。

放在哥哥面前。

小满看着新纸。

他的气，好像漏掉了一点。

他说：「那我们一起画吧。」

妹妹点头。

两个人画了一列更长的火车。

后来妹妹才小声说：

「对不起。」

声音很小，但是说出来了。

今天赛跑。

从院子的这头，

跑到那头的树底下。

「预备——跑！」

两个小朋友一起冲出去。

宝宝跑得很快。

可是快到终点的时候，

他绊了一下。

他摔在草地上。

不疼，

但是输了。

另一个小朋友已经跑到树下，

举着手跳。

「我赢啦！」

宝宝坐在地上，

脸涨得红红的。

手抓着草。

「我也想赢。」

他说完这句话，

眼泪就下来了。

妈妈没有说「没关系」。

她说的是：

「你很想赢，我知道。」

「很想赢，

可是没赢到，

心里会很难受。」

宝宝点点头。

眼泪还在流，

但是没有刚才那么急了。

「想赢是好事。」

妈妈说。

「不想赢的人才不会跑那么快。」

「下次我还想跑。」

宝宝站起来，

拍掉裤子上的草。

「那我们再来一次。」

这一次，

他跑到了树底下。

赢和输都会来。

想赢的那股劲，

是好东西。

宝宝正在搭一辆车。

车轮装好了，

门还没装。

妹妹爬过来，

一把抓走了车轮。

「我的！」

「不是你的！」

宝宝去抢。

两只小手抓着同一个轮子。

轮子被扯掉了。

车散了。

妹妹哭了。

奶奶走过来：

「你是哥哥，

让着妹妹。」

宝宝不说话。

他把散了的东西

一件一件推到墙角。

「我不想当哥哥。」

他小声说。

「我当弟弟可以吗？」

妈妈坐到他旁边，

没有说「你怎么这样想」。

她说：「当哥哥很累，是吗？」

宝宝点头。

「她每次都抢。」

「我让了很多次了。」

「你让了很多次，

妈妈以前没有看见。」

「对不起。」

妈妈拿来两个盒子。

一个放「可以分享的」，

一个放「不想分享的」。

「不想分享的，

可以放到这个盒子里。

妹妹不碰。」

宝宝把车轮放进了

「不想分享」的盒子。

然后盖上盖子。

「其他的，

可以一起玩。」

妹妹爬过来，拿到一个球。

哥哥可以当，

也可以累。

这两件事，可以同时是真的。

杯子放在桌子边上。

宝宝伸手去够水壶，

手肘碰到了杯子。

杯子掉下去。

哗啦——

碎成了好几块。

屋里一下子很安静。

宝宝站在那儿，

手还举在半空。

他先看的不是地上的碎片，

是妈妈的脸。

「我……我不是故意的。」

声音很小。

小到几乎听不见。

妈妈先做了一件事：

把他抱到一边，

离碎片远一点。

然后才说话。

「有没有割到手？」

她翻开他的手看。

没有伤口。

妈妈才说：

「杯子碎了没关系。」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你是想拿水壶，

手肘碰到了。」

宝宝点头，

眼圈红了。

「对不起。」

「我们一起扫。」

妈妈拿来扫帚，

宝宝拿簸箕。

碎片扫干净了。

地上还有一点水。

擦一擦，也没有了。

「下次杯子往里放一点，

就不容易碰到了。」

打碎一个杯子，

不是大事。

敢说出来，才是大事。

天突然黑了。

云低低地压下来，

像一块湿掉的被子。

轰隆——

一声闷响。

窗户抖了一下。

宝宝一下子钻进妈妈怀里。

手抓得很紧。

「我怕。」

「我知道，声音很大。」

妈妈把手放在他背上。

「妈妈也有点吓一跳。」

又一声。

这次更近。

宝宝把脸埋起来。

「宝宝，你听。」

妈妈抱着他，

数着。「一、二、三……」

「雷声从很远的地方来。

它要走一会儿，

才到我们这儿。」

「它不会进屋子。」

妈妈指了指窗户。

「我们有房子挡着。」

轰隆——

第三声。

这次宝宝没有躲。

「它又来了。」

「嗯，它又来了。」

两个人一起听着。

雨开始下了。

啪嗒啪嗒，打在窗上。

雷声慢慢远了。

「它走了。」

宝宝说。

「嗯，它走了。」

「下次打雷，

我们还可以一起数。」

「好。」

雷声很响，

但它在很远的地方。

而妈妈在很近的地方。

宝宝今天不太说话。

饭吃得很少，

玩具也不想碰。

「怎么了？」

「没怎么。」

他把脸转到一边。

妈妈没有再问。

她只是坐在旁边，

削了一个苹果。

苹果削好了，

切成小块，

放在他手边。

宝宝拿起一块，

咬了一口。

然后又放下。

「妈妈，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妈妈愣了一下。

然后点头。

「好。」

「我去阳台。

你想找我的时候，

就喊一声。」

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宝宝，

和那盘苹果。

他坐在小凳子上，

看着窗外。

什么也没做。

过了很久，

门开了一条缝。

「妈妈。」

「我在。」

妈妈没有问「你想通了吗」。

她只是说：「苹果还在。」

宝宝靠过来，

把头放在妈妈腿上。

「今天小朋友不跟我玩。」

一个人待一会儿，

不是不要你。

是他正在学怎么跟自己相处。

今天早上，

宝宝一睁眼就笑了。

没有原因，就是开心。

「妈妈，我今天很开心。」

他说得很清楚。

妈妈也笑了。

开心是什么呢？

它不像疼，

说不出在哪个地方。

但是开心的时候，

脚会想跳。

嘴巴会想笑。

开心的时候，

看什么都顺眼。

连下雨都觉得好看。

「为什么开心呀？」

妈妈问。

宝宝想了很久。

「因为今天有太阳。

因为吃了鸡蛋。

因为……你抱我了。」

妈妈把这几个原因

又说了一遍：

「太阳、鸡蛋、抱抱。」

「我们把它们记下来吧。」

妈妈拿来一张纸，

画了三个小图。

太阳，鸡蛋，

还有一个抱抱的圈。

贴在冰箱上。

晚上睡觉前，

宝宝又看了一遍。

「明天还想开心。」

开心是会跑的。

你说出来，

它就多留一会儿。

宝宝胸口里，

住着一只生气兽。

大多数时候它在睡觉，

呼——呼——

可是今天，

积木塔倒了。

第三次。

生气兽醒了。

它在胸口里翻了一个身。

宝宝的手握成了拳头。

他想推倒桌子。

生气兽越长越大，

快要把胸口撑破了。

妈妈蹲下来，

没有说「不许生气」。

她说：「我知道你现在很想砸东西。」

「可是桌子不能砸。

我们可以捶枕头。」

宝宝捶了三下枕头。

咚、咚、咚。

捶完了，

生气兽小了一点。

妈妈问：「它为什么生气？」

宝宝说：「我搭了好久。」

「原来是这样。

你辛辛苦苦搭的。」

生气兽缩回去了，

又睡着了。

它还会再醒的。

没关系。

我们认识它了。

早上，妈妈穿好鞋，

站在门口。

宝宝知道她要走了。

心里一下子空了。

他跑过去，

抱住妈妈的腿。

「不要走。」

声音有点抖。

妈妈蹲下来，

眼睛和他一样高。

「妈妈要去上班。

下午五点回来。」

「你怎么知道五点？」

「因为钟表走到这里，我就到家。」

「那我想你怎么办？」

妈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小石头。

「你摸它，就等于摸到我。」

宝宝把石头握在手心。

硬硬的，凉凉的。

「还有，

你可以画一张画，等我回来看。」

门关上了。

宝宝站在门口，没有哭。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小石头。

还在。

下午五点，

钥匙在门外响了。

妈妈真的回来了。

一分不差。

第二天早上，

宝宝自己把石头放进了口袋。

公园里，三个小朋友在堆沙堡。

宝宝站在两米外，

看了一会儿。

他想过去，

脚却没动。

他在心里说了一遍：

「我可以一起玩吗？」

但是没出声。

又看了一会儿。

沙堡快堆好了。

一个小朋友回头看了他一眼，

又转回去了。

宝宝低下头，

用脚尖蹭沙子。

妈妈走过来，

没有推他。

她只是说：

「你可以问一句，就一句。」

「如果他们说不呢？」

「那也没关系，你可以自己玩。」

宝宝深吸一口气。

走过去。

「我……我可以一起堆吗？」

声音很小。

「可以啊，你负责运水。」

宝宝跑去做水渠。

来来回回跑了五趟。

沙堡堆好了。

四个人的手都是泥。

回家的路上，

宝宝说：「明天还来吗？」

桌子上的杯子掉下来了。

啪——

宝宝站在那里，

手里还捏着桌布的一角。

妈妈听见声音，

走进来。

「杯子怎么碎的？」

宝宝的心跳得很快。

他说：「是猫。」

家里没有猫。

妈妈知道他在说谎。

「哦，是猫啊。」

妈妈蹲下来，先捡碎片。

「小心，这里有尖的。

你别过来。」

捡完了，妈妈坐下来。

「杯子碎了，我有点心疼。」

「但杯子可以再买。

你如果被划伤，我会更难过。」

宝宝的眼睛红了。

「不是猫。」

「是我拉桌布。」

「谢谢你告诉我。

这很不容易。」

「下次桌布上有东西，

要怎么办？」

「叫妈妈。」

「好。玻璃我来扫，

你去拿抹布。」

两个人一起收拾。

地上干净了。

今天，宝宝的小狗玩偶丢了。

找了沙发底下，没有。

找了床后面，没有。

宝宝的嘴巴开始往下撇。

「不许哭，一个玩偶而已。」

有人说。

可是对他来说，

那不是「一个玩偶」。

那是陪他睡了三百个晚上的朋友。

眼泪掉下来了。

一颗，一颗。

妈妈坐下来，

把他抱在怀里。

「你很想它。」

「嗯。」

「它陪你睡了那么久。」

「嗯。」

哭了很久。

妈妈一直没说话。

哭完了，宝宝抽了抽鼻子。

「我想画一张它的画。」

他画了一只歪歪的小狗。

耳朵画得特别大。

「这样它就在了。」

妈妈把画贴在墙上。

贴在床边。

眼泪不是坏事。

心里下雨了，总要下一场。

水杯倒了，

水洒了一桌子。

妈妈回头：

「是不是你碰的？」

宝宝摇头。

可是摇得很小。

「那快拿抹布来。」

妈妈忙着擦桌子。

宝宝拿来抹布，

一句话也没说。

心里像塞了

一团湿湿的棉花。

后来，是风把杯子

吹倒的——窗开着。

妈妈愣了一下，

蹲下来。

「刚才我没问清楚，

对不起。」

「你可以大声说：

不是我。」

那团棉花，

慢慢松开了。

下次要是被误会，

宝宝会大声说的。

操场上，

小宇在跟别人搭积木。

宝宝站在旁边，

等了一会儿。

他们笑了一下，

还是没叫他。

宝宝低头看自己的鞋。

鞋带有点松了。

「他不跟我好了。」

声音很小。

妈妈没有说

「怎么会呢」。

她坐到旁边：

「你有点难过吧。」

「嗯。」

点点头。

「要不要先玩别的？

等一下再去看看。」

宝宝去荡了会儿秋千。

风呼呼的。

过了一会儿，

小宇跑过来：「一起搭吗？」

原来不是不理我，

是刚才没看见。

奶奶送的小木马，

宝宝最喜欢了。

今天想搬去客厅，

抱得有点紧。

啪。

一条腿掉了下来。

宝宝愣住了，

手还保持着抱的姿势。

第一个念头是：

藏起来。

可他还是捧着，

走到了妈妈面前。

「我不是故意的……」

声音抖了一下。

妈妈接过来，

先看了看木马。

「我知道。

我们一起修修看。」

找胶水，

对齐，按住，数到二十。

小木马站住了，

只是多了一道印子。

「下次搬不动，

叫我一声就好。」

门口来了位阿姨，

笑着弯下腰。

「叫阿姨呀。」

妈妈轻轻推了推。

宝宝往妈妈腿后

挪了半步。

嘴巴张了张，

没出声。

「这孩子就是害羞。」

阿姨笑了笑。

妈妈换了句：

「他还在热身呢。」

宝宝在腿后面，

悄悄探出半张脸。

阿姨没再催，

聊起了别的事。

过了好一会儿，

「阿……姨。」

「你好呀。」

阿姨没夸张地夸。

原来慢一点，

也可以。

今天教室里，

多了一张小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

没见过的小朋友。

宝宝看了好几眼，

没走过去。

「他会不会

抢我的积木？」

老师介绍：

「这是小满。」

小满低着头，

手攥着衣角。

「他也在怕呀。」

宝宝忽然发现。

宝宝拿了一块

红色的积木。

放在小满桌上，

没说话，又跑开了。

过了一会儿，

红积木被推了回来。

上面多了一块

黄色的。

两张小椅子，

慢慢靠得近了一点。

老师问：

「谁知道这是什么？」

宝宝知道。

昨天刚在书上见过。

答案就在嘴巴里，

转了一圈。

手抬起来一点点，

又放回膝盖上。

别的小朋友举手了。

老师请了他。

答案说对了，

和宝宝想的一样。

心里有点闷，

又有点庆幸。

回家路上，

宝宝跟妈妈说了那个答案。

「你本来就知道呀。」

「可是我不敢。」

「明天试试

举到耳朵这么高？」

第二天，

手真的举到了耳朵。

够不够高没关系，

它没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