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 129 篇故事。孩子想反复读同一篇，就反复读；重复不是浪费，是他在确认自己记得。
每页下面那行小字，是给你的一点建议。念故事的时候不用读出来，照着做一下就够了。
合上书随口问一句「你最喜欢哪一页」，他说什么都接着听。别急着考他记不记得。
每个故事都配了一首按情绪挑的曲子，纸上看不到。打开阅读页会自动带上，读完还能打卡记连续天数。
天黑黑，月亮圆。
小星星，眨眨眼。
闪一闪，亮一亮。
像小灯，挂天上。
抱一抱，摇一摇。
小星星，对宝宝笑。
啊——哈——
宝宝困了，
星星也困了。
小星星，慢慢走。
陪宝宝，睡个够。
晚安，星星。
晚安，宝宝。
弯弯月，像小船。
飘呀飘，在天边。
小兔子，坐船头。
晃一晃，点点头。
风轻轻，水轻轻。
宝宝的眼睛，亮晶晶。
白云朵，软绵绵。
像被子，盖小船。
拍一拍，睡吧睡。
月亮船，载着宝宝梦里飞。
船靠岸，灯熄灭。
宝宝睡，甜甜的。
嘎——嘎——嘎——
小鸭子来了。
摇呀摇，摆呀摆。
一摇一摆走过来。
小鸭子，去哪里？
去河里，洗个澡。
扑通——
跳下水。
哗啦——
拍拍翅膀。
洗好了，晒晒太阳。
嘎——嘎——
真舒服。
小鸭子回家了。
宝宝也困了。
晚安，嘎嘎。
小手小手，拍一拍。
啪——啪——
小脚小脚，跺一跺。
咚——咚——
拍一拍，爸爸妈妈笑。
跺一跺，地板咚咚响。
手在哪里？
在这里。
脚在哪里？
在这里。
拍拍手，欢迎欢迎。
跺跺脚，高兴高兴。
手也累了，脚也累了。
我们休息一下吧。
我的小手在哪里？
藏起来啦。
一、二、三——
出来啦！
宝宝的小脸在哪里？
用手绢盖一盖。
蹬蹬腿，晃晃手。
我在这里呀！
妈妈藏起来。
爸爸藏起来。
宝宝找一找。
找到啦！
抱着转一圈。
一块纱巾，
轻轻地盖在宝宝脸上。
世界变得朦朦胧胧。
光从纱巾的缝里透进来。
红红的，暖暖的。
宝宝眨了一下眼睛。
「宝宝在哪儿呀？」
妈妈的声音在纱巾外面。
听起来有一点点不一样。
纱巾掀开了——
妈妈的脸，就在上面。
「在这儿呢！」
宝宝的手动了一下。
他想抓那块纱巾。
手指碰到了，软软的。
他把纱巾拉到嘴边。
咬一咬。
咦，不是奶的味道。
妈妈把纱巾换到另一只手。
从左边，晃到右边。
宝宝的眼睛跟着走。
晃到左边——
眼睛跟到左边。
晃到右边——
眼睛跟到右边。
最后，纱巾轻轻落在宝宝肚子上。
像一片云。
宝宝笑了。
「好啦，收起来。」
妈妈把纱巾叠成一个小方块。
宝宝看着妈妈的手。
今天玩到这儿。
明天，纱巾还会来。
妈妈也一直都在。
门上响起了声音。
咚、咚、咚。
不轻不重，慢慢的三下。
「是谁呀？」
门外面没有回答。
只有脚步声，走远了。
又响了。
咚咚咚咚咚咚——
又急又快，像下小雨。
「这次是谁？」
是风。
风从窗缝里挤进来，把门吹得直响。
第三回，声音很轻。
嗒、嗒。
像小指甲在敲。
是隔壁的小猫。
它用爪子扒门，想进来。
「喵——」
第四回，最响。
砰！砰！
整扇门都晃了一下。
是爸爸回来了。
手上拎着一袋橘子。
橘子碰在门上，所以这么响。
原来，同是一扇门，
可以响出这么多种声音。
轻的，重的，快的，慢的。
现在，妈妈也来敲一敲。
咚、咚、咚。
宝宝听——这是妈妈。
以后每次听到敲门，
都可以先猜一猜：
今天，是谁来了呢？
宝宝的手，张开了。
五个小手指，
像五颗小豆子。
先摸这个——
小毛巾。
软软的，毛毛的。
手指按下去，毛巾陷下去一个坑。
松开，坑又慢慢鼓回来。
再摸这个——
小木勺。
硬硬的，凉凉的，光滑滑的。
敲一敲。
笃、笃。
木头会响。
再摸这个——
妈妈的手。
暖暖的，有点粗糙。
妈妈的指尖上有小小的纹路。
宝宝的指尖上也有。
一个一个，像小漩涡。
还有一个，最特别——
爸爸的下巴。
扎扎的。
软软的，硬硬的。
暖暖的，凉凉的。
扎扎的，滑滑的。
世界原来有这么多种摸起来的样子。
而宝宝的手，
才刚开始学。
明天，我们摸点别的。
摸一摸水，
摸一摸沙子。
妈妈抱着宝宝，
站到镜子前面。
镜子里，出现了两个宝宝。
宝宝看着镜子里那个小家伙。
那个小家伙也看着他。
两个人都不眨眼。
宝宝笑了一下。
镜子里的小家伙，也笑了一下。
一模一样的笑。
宝宝伸出手，去摸。
手指碰到的是——
凉凉的玻璃。
「那是宝宝呀。」
妈妈指着镜子里说。
「这是宝宝的头，这是宝宝的手。」
妈妈把手举起来。
镜子里，妈妈的手也举起来。
宝宝盯着看。
妈妈把手放下。
镜子里也放下。
宝宝眨了眨眼——好像明白了什么。
现在轮到宝宝。
他的小脚踢了一下。
镜子里的小脚，也踢了一下。
「这是宝宝的脚。」
妈妈握住那只脚，
轻轻晃了晃。
镜子里的小家伙，
也在被握着脚。
他被握住了，所以他也被握住了。
「这是宝宝。」
妈妈最后说了一遍。
宝宝看着镜子，笑了第二次。
水龙头打开了。
哗——
热气一点点升起来。
妈妈把手伸进去试了试。
温温的，不烫。
刚好。
「宝宝，洗澡啦。」
毛巾铺好了，
小衣服放在旁边。
衣服一件一件脱下来。
肩膀露出来了，
小肚子露出来了。
脚先下水。
咦——
暖暖的，软软的，托着他。
然后是手。
手指在水里张开，
水从指缝里溜走了。
妈妈搓了一点泡泡。
白白的，香香的，
像一朵会跑的云。
泡泡落在宝宝手背上。
他看了看，
然后——啪，拍碎了。
洗到头上了。
妈妈用手挡住额头，
水从两边流下去。
「好啦，洗完了。」
大毛巾一裹，
把宝宝整个包起来。
擦一擦头发，擦一擦脚。
香香的，暖暖的，
干干净净的。
灯关小一点。
洗完澡的宝宝，
最容易睡着。
天黑了。
窗帘拉上了一半，
屋里只剩下一点点光。
「宝宝，要睡觉啦。」
妈妈把宝宝抱在怀里，
让他趴在肩膀上。
小手拍拍。
拍一拍背，
一下，一下。
小脚晃晃。
晃一晃腿，
一下，一下。
眼睛闭一下，又睁开。
再闭一下，
这次闭得久了一点。
妈妈开始轻轻地哼。
嗯——嗯——
没有词，只有调子。
哼到第三遍，
宝宝的眉头松开了。
小拳头也松开了。
屋里很安静。
只有呼吸的声音。
呼——吸——呼——吸——
妈妈把宝宝放进小床。
先放屁股，
再放头。
手先不抽走。
按在他胸口一小会儿，
等他安稳了，再慢慢拿开。
「晚安，宝宝。」
「妈妈在隔壁。」
「明天见。」
灯关了。
房间里只剩下呼吸。
晚安。
咚咚咚。
是谁在敲？
是小桌子。
咚咚咚。
啪啪啪。
是谁在拍？
是妈妈的手。
啪啪啪。
沙沙沙。
是谁在响？
是一张纸。
沙沙沙。
叮铃铃。
是谁在摇？
是小铃铛。
叮铃铃。
咚咚、啪啪、沙沙、叮铃。
宝宝听，
声音会说话。
下一次，
换你敲。
一块小毯子，
软软的。
举高高——
飞起来啦。
落下来——
盖在小脸上。
拿开——
是宝宝！
再飞一次，
左——边。
再飞一次，
右——边。
毯子落在小熊头上。
小熊看不见啦。
拿开——
小熊笑了。
飞高高，
落下来，
再飞高高。
小毯子累了，
要休息了。
宝宝也休息一下。
摸一摸，
这是毛巾，
软软的。
摸一摸，
这是木勺，
硬硬的。
摸一摸，
这是海绵，
粗粗的。
摸一摸，
这是镜子，
滑滑的、凉凉的。
软软的，硬硬的，
粗粗的，滑滑的。
宝宝的小手，
最喜欢摸妈妈的脸。
鼻尖是圆的，
下巴是尖的。
摸完了，
手心里都是新的记忆。
明天我们再摸别的。
现在，
把小手给我。
水放好了，
温温的。
小手先试一下。
洗洗小脸，
从中间到两边。
洗洗小头发，
泡泡像小帽子。
洗洗小脖子，
这里最容易藏汗。
洗洗小肚子，
咕噜咕噜。
洗洗小手指，
一根一根。
洗洗小脚丫，
十个脚趾头。
水花拍一拍，
啪——啪——
洗好了，
用大毛巾包起来。
香香的宝宝，
抱一抱。
这是宝宝的手。
五根手指头。
大拇指，
最粗的那一个。
小拇指，
最细的那一个。
手张开——
像一朵花。
手握起来——
像一个小拳头。
手拍拍——
啪啪啪。
手挥一挥——
再见。
手还能抓东西。
抓住妈妈的手指。
抓住了，
就不放。
小小的手，
以后要做很多事。
叮——铃——
宝宝的头，
慢慢转过来。
眼睛找到了，
亮亮的小铃铛。
叮铃，叮铃。
换到另一边。
小手伸过去，
想抓一抓。
抓住了！
摇一摇，叮铃铃。
声音停了。
安静一小会儿。
再叮一下，
宝宝笑了。
一个圆圆的小球，
停在宝宝面前。
红红的，
圆圆的。
骨碌——
它滚了一点点。
宝宝的眼睛，
跟着走。
骨碌骨碌，
滚到左边。
停住了。
不动啦。
小手碰一碰，
又滚走了。
滚回来，
回到宝宝身边。
小手，
握得紧紧的。
一根手指，
轻轻碰掌心。
啊，
抓住了。
握一握，
松一松。
换一只手，
再抓一抓。
软软的布，
沙沙响。
硬硬的小环，
凉凉的。
小手张开啦，
像一朵小花。
窗边，
纱巾轻轻动了一下。
谁碰了它？
没有人呀。
是风。
呼——
脸蛋上，
凉凉的。
小手背上，
痒痒的。
纱巾飞起来，
又落下去。
风走了。
屋里静悄悄。
宝宝等着，
下一阵风。
「宝宝。」
妈妈轻轻叫。
宝宝的眼睛，
转过来了。
「宝宝。」
爸爸也叫了一声。
咦？
声音不一样。
头转过去，
找爸爸。
爸爸笑，
宝宝也动了动嘴。
一个高，
一个低。
两个声音，
都是叫宝宝。
灯亮着。
屋子里亮亮的。
影子在墙上，
晃了一晃。
灯，
暗了一点点。
宝宝眨了眨眼。
再亮一点点。
暖暖的。
黑白卡举起来，
左边，右边。
看了一会儿，
转开脸。
灯调回柔柔的，
该睡啦。
小鸭子黄黄的，毛茸茸的。
他跟着妈妈，在草地上走呀走。
一只蝴蝶飞过来，他就去追蝴蝶了。
蝴蝶飞呀飞，飞过了小水沟。
小鸭子停下来，回头一看——
妈妈不见了。
「妈妈，妈妈！」小鸭子叫。
他看见一只大白鹅，白白的，脖子长长的。
「你是我的妈妈吗？」
大白鹅摇摇头：「不是呀。
我的宝宝是小小的鹅。
你的妈妈嘴巴扁扁的，走路摇摇的。」
小鸭子继续走。
他看见一只花母鸡，正在啄米。
「你是我的妈妈吗？」
花母鸡说：「不是呀。
我会咯咯叫，你的妈妈会嘎嘎叫。」
「咯咯咯——」她叫了一声。
小鸭子着急了，眼泪在眼睛里打转。
他站在原地，大声喊：
「嘎嘎——妈妈——」
远远的地方，传来「嘎嘎」的声音。
妈妈游过小河，向他跑过来，翅膀张得大大的。
小鸭子扑进妈妈怀里。
妈妈说：「下次别走远了，跟着妈妈。」
小鸭子点点头，乖乖地走在妈妈身后。
开饭了。宝宝坐在小椅子上。
妈妈端来一个小碗，碗是蓝蓝的。
「这是我的小碗。」宝宝说。
碗里有一勺米饭，还有一块南瓜。
小猫咪走过来，喵喵叫。
它闻了闻，也想吃。
宝宝把小碗抱住：
「这是我的。」
小猫咪低下头，走开了。
宝宝看着小猫咪的背影，
又看看自己的小碗。
碗里的南瓜，黄黄的，软软的。
他用小勺舀了一点点南瓜，
放在小猫的小碟子里。
小猫咪跑回来，舔了舔，
抬起头喵了一声，
好像在说谢谢。
宝宝笑了，又舀了一点点。
这次小猫咪吃完，
蹭了蹭宝宝的腿。
妈妈说：「愿意分一点给别人，
是很棒的事。」
宝宝把小碗端得稳稳的，一口一口吃完了。
高高的树上，有一个苹果。
红红的，圆圆的。
太阳照着它，它就一点点变红了。
小猴子从树下走过。
它抬起头，看见了。
「咦，好大一个红苹果！」
小猴子想摘。
可是树太高了。
它往上一跳——够不着。
再往上一跳——还是够不着。
小猴子抱住树干，
一步一步往上爬。
爬一爬，停一停。
爬一爬，再停一停。
爬到树杈上了。
苹果就在前面。
它伸出手——摘下来了！
小猴子把苹果捧在手里。
摸一摸——滑滑的，凉凉的。
闻一闻——香香的，甜甜的。
咬一口。
咔嚓——
汁水流到下巴上了。
甜甜的。
脆脆的。
咔嚓，咔嚓，咔嚓。
吃到最后，剩下一个核。
核里面，藏着几颗小小的籽。
黑黑的，亮亮的。
小猴子没有把籽扔掉。
它把籽埋进土里，
浇了一点水。
一年以后，
那里长出了一棵小树。
小树上，又结了苹果。
红红的，圆圆的。
又有一个苹果，
在等一个新朋友来摘。
要出门啦。
妈妈说：「先穿鞋。」
小满把鞋从鞋柜里拿出来。
一双鞋，摆在地上。
左边一只，右边一只。
像两个小洞洞。
小满把小脚伸进去。
一只脚，两只脚。
都进去了。
走了两步。
哎呀，怪怪的。
脚趾头挤在一起。
他坐下来看。
这只鞋的弯弯在外面，
应该朝里才对。
脱下来，换一下。
再穿进去。
这回对了。
粘扣拉过来——
啪！
贴住了。
站起来。
跺一跺。
咚，咚。
再走两步。
稳稳的。
一点都不挤了。
自己穿的鞋，
走得特别神气。
头都抬高了一点。
明天出门，
还要自己穿。
穿反了，再换一遍就好。
路上开来一辆大卡车。
轰隆隆——
轮子比宝宝还高。
卡车开过去，
地上留下两道长长的印子。
灰尘飞起来又落下去。
路边的石头缝里，
爬出来一只小蚂蚁。
黑黑的，只有芝麻那么大。
蚂蚁抬头，
看着那辆远去的卡车。
对它来说，那是一座会动的山。
「大卡车。」
妈妈指着远处。
「小蚂蚁。」
妈妈指着地上。
宝宝学着说：
「大——」
「小——」
后来，他们又看见一头大象。
大象的耳朵，
比妈妈的裙子还宽。
大象旁边，有一只小鸟。
小到站在大象背上，
就像一个点。
「大象大。」
「小鸟小。」
宝宝自己接了一句：「小！」
晚上洗澡的时候，
妈妈拿来两个杯子。
一个大，一个小。
大的装得多，
小的装得少。
水从大的倒进小的，
小的满了，大的还剩一半。
大和小，
原来不只是看起来不一样，
装的东西也不一样。
桌上放着一颗葡萄。
圆圆的，紫紫的，
就一颗。
宝宝把它拿起来，
塞进嘴里。
没了。
妈妈又端来一盘。
一颗，两颗，三颗……
好多好多颗。
「这是一颗。」
妈妈捏起一颗。
「这是许多颗。」
妈妈指着整盘。
宝宝伸手，
一把抓了三颗。
手里满满的。
一颗掉在地上，
滚到椅子底下去了。
「掉了一颗。」
「还剩许多颗。」
宝宝低头看看手，又看看地上。
吃完饭，
妈妈把葡萄一颗一颗收进盒子。
一颗，两颗，三颗……
收完了。
盘子里一颗也没有。
空空的。
「零。」
妈妈说。
宝宝学着说：「零——」
一颗，和许多颗。
有，和没有。
世界开始有数量了。
桌子上有一个苹果。
红红的，
在桌子上面。
桌子下面，趴着小狗。
它把下巴贴在地上，
眼睛往上看着苹果。
「苹果在上面。」
「小狗在下面。」
宝宝蹲下去，也往桌下看。
妈妈把苹果放进篮子。
「苹果在篮子里面。」
宝宝把苹果拿出来。
「苹果在外面了。」
小狗也想要。
它把头伸进篮子——
头进去了，身子还在外面。
「小狗的头在里面。」
「小狗的尾巴在外面。」
摇一摇，摇一摇。
后来苹果滚到沙发底下。
宝宝趴下来，
看到它在黑黑的地方。
他伸出手，够不到。
妈妈递给他一根小棍子。
他用棍子，把苹果拨出来了。
苹果出来了。
从底下，到外面。
宝宝笑了。
上、下、里、外。
屋子里的每样东西，
都在某一个地方。
路口有一个高高的灯。
红红的亮着。
所有的车都停了。
「红灯，停。」
妈妈站住了。
宝宝的脚也停下来。
旁边有个叔叔想走。
他看了一眼前面，
又退了回来。
等的时候，可以看很多东西。
车一辆一辆过，
轮子转得飞快。
「一、二、三……」
宝宝在数车轮。
数到三就不会了。
灯变了。
红的灭了，绿的亮了。
绿绿的一个小人，在走。
「绿灯，走。」
妈妈牵起宝宝的手。
牵得紧紧的。
走在斑马线上。
一条白，一条空，
一条白，一条空。
走到一半，绿灯开始闪。
妈妈加快了脚步。
但没有跑。
到了对面。
妈妈蹲下来，
看着宝宝的眼睛。
「红灯停，绿灯走。」
「手要牵好。」
宝宝点点头。
从今天起，
每次过马路，
我们都念这一句。
天刚亮，农场就吵起来了。
「喔喔喔——」
是谁在叫？
是大公鸡。
它站在篱笆上，
脖子伸得长长的。
「哞——」
低低的一声，
从草地上传来。
是大奶牛。
它一边吃草，
一边慢慢地叫。
「咩——咩——」
细细的，
有点着急。
是小羊。
它找不到妈妈了，
所以一直叫。
「嘎嘎嘎！」
这次很响，
还带着水声。
是鸭子。
它从池塘里爬上来，
屁股一摇一摇。
现在，四个声音一起来。
喔喔喔——
哞——
咩——
嘎嘎嘎——
宝宝捂着耳朵笑。
然后又放开手，
等着听下一声。
「宝宝，你叫什么呀？」
宝宝想了想，
「啊——」
每一种动物都有自己的声音。
宝宝也有。
真好听。
早上，太阳从楼后面升起来。
金金的，亮亮的。
照在窗户上。
「天亮啦。」
妈妈说。
「白天到了。」
白天可以做什么？
可以出去玩。
可以晒太阳。
可以看小鸟。
小鸟在树上，
叽叽喳喳。
太阳慢慢地走。
从东边，走到头顶，
再往西边去。
走到西边的时候，
天变成了橘色。
然后变成粉的，又变成灰的。
「天黑啦。」
「晚上到了。」
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晚上可以做什么？
可以洗澡。
可以听故事。
可以看月亮。
月亮有时候圆，
有时候弯。
晚上的声音不一样。
安静多了。
只有虫子，唧唧，唧唧。
白天热闹，晚上安静。
白天亮，晚上暗。
白天玩，晚上睡。
今天白天已经用完了。
明天，太阳还会来。
晚安。
今天找一个东西：
红红的，圆圆的。
苹果，
红红的，圆圆的。
番茄，
红红的，圆圆的。
小皮球，
红红的，圆圆的。
红灯，
红红的，圆圆的。
宝宝的嘴唇，
也是红红的。
找一找，
家里还有什么是红红的？
找到了！
红色的杯子。
红红的，圆圆的。
今天认识了。
明天我们找
黄黄的、弯弯的。
小狗早上醒来了。
先伸一个懒腰。
然后它喝水，
咕咚咕咚。
它出门散步，
闻到一棵树。
它遇到另一只狗，
摇摇尾巴。
中午太阳很大，
小狗趴在阴凉处。
它把舌头伸出来，
哈、哈、哈。
下午有人回家，
小狗跑到门口。
它听见脚步声，
还有钥匙的声音。
晚上它吃饱了，
转了三圈才躺下。
小狗睡了。
明天它还会醒。
小猫在桌子上面。
小球在桌子下面。
宝宝坐在椅子上，
椅子在桌子下面。
帽子在头顶上面。
鞋子在脚下面。
小鸟在树上，
树在上面。
小鱼在水里，
水在下面。
把球放上面——
再把球放下面。
上面，下面。
记住了吗？
明天我们学
里面和外面。
这是宝宝的小勺子。
舀一勺饭。
慢慢、慢慢抬起来。
送到嘴巴——
啊呜。
撒了几粒在地上。
没关系。
再舀一勺。
这次稳一点。
勺子还会舀汤。
呼——吹一吹。
吃完了，
勺子放回碗里。
小手擦一擦，
嘴巴擦一擦。
今天自己吃了半碗。
很棒。
明天，
我们试试自己喝汤。
咚咚咚。
谁在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
露出一双大鞋。
是爸爸回来了。
咚咚咚。
这次是谁？
听见「喵」的一声。
是小猫。
咚咚咚。
这次没有声音。
只有一点风声。
原来是窗户在响。
咚咚咚。
这次是很轻很轻的。
是奶奶。
她走得慢，敲得轻。
敲门声不一样，
来的人也不一样。
小汽车，
有四个轮子。
轮子是圆的。
摸一摸，圆圆的。
推一下，
骨碌骨碌滚走了。
方方的积木呢？
推一推——
不动。
它只会「嗒」一下。
圆圆的能滚，
方方的不能。
家里还有什么圆圆的？
碗、钟、小皮球。
宝宝找到了球，
骨碌——又滚啦。
草丛后面，
露出一条尾巴。
长长的，
会卷起来。
是谁呀？
小猴子！
又一条尾巴，
毛茸茸、短短的。
是小白兔。
一蹦一蹦。
扁扁的尾巴，
在水里摇啊摇。
还有一条，
像一把小扇子。
尾巴不一样，
动物也不一样。
宝宝指一指：
哪条最长？
门口有好多鞋。
一只，两只，三只……
这只蓝鞋，
它的朋友呢？
找到了！
两只蓝鞋，一样大。
放在一起，
就是一双。
红鞋也在等，
等它的朋友。
宝宝拿起来，
放到了一起。
还剩一只，
孤零零的。
翻一翻，
在沙发底下找到啦。
鞋子都成双，
排排站。
哗啦啦——
是什么在响？
是水龙头，
在洗菜。
笃笃笃，
笃笃笃。
是砧板，
在切胡萝卜。
滋啦——
好香呀。
是锅子，
在炒菜。
叮！
一声清脆的。
「饭好啦。」
妈妈端出来。
宝宝拍拍手，
也想发出点声音。
爸爸站着，
好高好高。
宝宝站着，
矮矮的。
踮起脚尖，
高一点点！
蹲下来，
又矮一点点。
两杯水，
一杯多，一杯少。
积木叠高高，
一块、两块、三块。
哗——倒了，
变矮了。
再叠一次，
比刚才还高。
宝宝指指爸爸，
又指指自己。
篮子上盖着布，
里面藏着东西。
摸一摸，
圆圆的，滑滑的。
猜猜是什么？
——苹果！
红红的苹果，
咬一口，脆脆的。
再摸一个，
弯弯的，软软的。
是香蕉。
剥开，黄黄的。
还有一个，
小小的，一串串。
苹果、香蕉、葡萄，
再念一遍。
宝宝拿起一个，
递给了妈妈。
小熊嘟嘟最讨厌刷牙。
每天晚上，妈妈一说「去刷牙」，
他就躲到窗帘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妈妈不追他。
妈妈只是站在门口，轻轻说：
「牙齿们要开会了，你要不要听听？」
嘟嘟竖起耳朵。
他真的听见嘴里有小小的声音——
「今天又有糖留在我们身上了。」
「是那个小圆糖渣！」另一个声音说，
「他粘在我旁边一整天，
我快动不了了。」
嘟嘟摸摸自己的牙，吓了一跳。
他跑到妈妈面前，张开嘴：
「妈妈，我的牙在说话！」
妈妈笑了：「它们不是在说话，
是在抱怨。
你要是每天不清理，它们就会生气。」
嘟嘟拿着小牙刷，站在镜子前。
他看见自己的牙，
白白的，一排一排，像小栅栏。
妈妈站在他身后，握着他的手：
「上面的牙，往下刷。
下面的牙，往上刷。」
嘟嘟跟着念：「上往下，下往上。」
「那里面的牙呢？」嘟嘟问。
「里面的牙最调皮，躲在后面，
要把牙刷竖起来，转着圈刷。」
他先刷上面，再刷下面。
刷刷刷，刷刷刷。
泡泡越来越多，沾在他的下巴上，白白的。
「哇，」嘟嘟说，
「泡泡像小云朵！」
他越刷越起劲，把里面外面都刷了一遍。
漱口的时候，嘟嘟喝了一大口水，
咕噜咕噜，一仰头——
「咳、咳！」他被呛到了。
妈妈拍拍他的背：
「水不用太多，一口就够。
吐的时候低下头。」
嘟嘟试了一次，这次没呛到。
他张开嘴照镜子，牙齿亮亮的，
还在灯下反了一点光。
他咧嘴笑了一下，觉得很满意。
那天晚上，嘟嘟又竖起耳朵。
嘴里很安静，
一点声音也没有。
「它们明天还会开会吗？」嘟嘟问。
妈妈想了想：「如果你每天都刷，
它们就只想睡觉了。」
嘟嘟点点头，把小牙刷放回杯子里。
杯子上印着一只小熊，
和他长得有点像。
妈妈说：「它们在睡觉了。」
嘟嘟抱紧小牙刷，
「明天我还来。」
晚上八点，客厅的地板上，
积木、小球、小车，铺了一地。
走路都要绕着走。
妈妈说：「该收玩具啦。」
豆豆趴在地上，抱着小汽车：
「我不想收，我明天还要玩。」
妈妈没有催。
她蹲下来，把一个小筐放在地上：
「我们来开一列小火车吧。」
「这是车头。」妈妈把小筐推到豆豆面前，
「每一块积木都是乘客，
要上车回家。」
豆豆看看积木，看看小筐。
他捡起一块红色的积木，
放进筐里：「哐当。」
妈妈也捡起一块：
「哐当。」
豆豆越捡越快：
「哐当哐当哐当！」
积木一块一块上了车。
捡到一半，豆豆停住了。
他手里拿着一块绿色的小板子，
不知道它算积木，还是算别的。
「它是拼图。」豆豆想起来了。
「那你送它去找它的朋友。」妈妈说。
豆豆把它放进第三个盒子，那里已经有五六块拼图了。
小球滚到了沙发底下。
豆豆趴下去，伸出手，摸了半天，
终于摸到了它：「你藏在这里呀。」
小车开进了筐，可是筐满了。
豆豆说：「车太挤了。」
妈妈拿出第二个筐：
「那再来一列车，专门装车。」
豆豆把小车一辆一辆开进新筐。
地板露出来了。
豆豆站着看了一圈，拍了拍手：
「收完了！」
他试着把装满积木的筐推到墙角。
筐太重了，推了两下，只挪了一点点。
「妈妈，它不肯走。」
「那我们一人一边。」妈妈说。
两个人一起抬，筐离了地，
「一、二、三——走！」
妈妈说：「明天小火车的乘客们，
还在筐里等你。」
豆豆把两个筐推到墙角，轻轻说：「晚安。」
小兔子坐在小桌子前。
桌上有一个碗。
碗里是橙色的胡萝卜，绿色的青菜。
小兔子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
然后把头扭到一边。
「我不吃这个。」
「这个也不吃。」
「全部都不吃。」
兔妈妈坐下来。
她没有生气。
她只是问：「为什么呀？」
「因为它硬硬的。」
「因为它绿绿的。」
「因为我没见过。」
兔妈妈点点头。
「那这样，你尝一口。
就一口，一小口。」
小兔子想了想。
「就一口？」
「就一口。」
他咬了一小口。
咔嚓。
嘴巴停住了。
咦？
好像……不难吃。
还有点甜。
又咬一口。
再咬一口。
一小口变成了一大口。
碗里空了。
小兔子有点不好意思。
他摸摸自己的肚子。
兔妈妈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又添了一点点。
放在他面前。
小兔子又吃完了。
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见胡萝卜长出了小腿，和它一起跑步。
公园里有一个滑梯。
红色的，高高的。
小朋友排成一条队。
小鸭站在最前面。
后面是小兔，再后面是小松鼠。
最后面是小熊。
小熊想第一个滑。
它往前挤了挤。
挤到小松鼠前面去了。
小松鼠说：「你要排队。」
小熊说：「我就一次。」
小松鼠说：「大家都要排队。」
小熊不高兴了。
它站到旁边，抱着手，
嘴巴鼓起来。
小鸭滑下去了。
嗖——
一直滑到底，笑得很大声。
轮到小兔。
小兔滑下去的时候，
还挥了挥手。
轮到小松鼠。
小松鼠滑得很快，
头发都飞起来了。
终于轮到小熊了。
「终于」这两个字，
它等了好久好久。
小熊爬上去。
坐下来。
手扶好。
嗖——
风从耳朵边过去。
一直滑到底。
小熊站起来，回头看了看队伍。
它走到最后面，
又排了一次。
小松鼠问：「你怎么不插队了？」
小熊说：「排队等一等，也挺好的。」
小满想喝水。
他走到桌子旁边。
可是水杯不见了。
桌上看一看——
只有一本书，没有水杯。
沙发上摸一摸——
只有一只袜子，没有水杯。
小满坐在地上想。
昨天，我在哪里喝水？
啊，想起来了！
昨天在窗边看小鸟，
一边看一边喝。
跑到窗边。
窗台上，水杯在那儿。
安安静静地站着。
可是里面没有水了。
只有一点点，在杯底。
小满拿着杯子去找妈妈。
「妈妈，请帮我倒水。」
妈妈说：「好呀。」
水哗啦哗啦流进杯子。
满了。
小满喝了一大口。
咕咚。
真凉快。
喝完了，他没有把杯子放下就走。
他把杯子放回窗台上。
放回原来的位置。
这样，明天想喝水的时候，
一下子就能找到。
水杯有它的家。
小鞋子有它的家。
小满也有自己的家。
从外面回来，
第一件事不是脱鞋，
是看看自己的手。
手上有灰尘，
有汗，
可能还有看不见的小东西。
打开水龙头。
先淋湿，
再挤一点洗手液。
第一步，手心对手心。
搓搓搓，
搓出泡泡来。
第二步，手心对手背。
这边搓一搓，
那边搓一搓。
第三步，手指交叉。
让指缝也对上，
搓一搓。
第四步，手指弯起来，
在掌心里转圈圈。
指甲缝也要洗。
最后冲水。
泡泡顺着水流下去，
一圈一圈转。
冲干净了，甩一甩。
一、二、三——
水珠飞出去。
用毛巾擦干。
手心，手背，
还有手指缝。
「手心手背，指缝指甲。」
八个字，
宝宝自己念一遍。
洗完的手，
干干的，香香的，
可以拿东西吃了。
早上了。
衣服放在床上，
摆成一个小人形。
「今天宝宝自己穿。」
妈妈坐在旁边，
不动手。
先穿裤子。
坐好，一条腿，
再一条腿。
裤脚在脚踝那里卡住了。
宝宝用力一蹬——
过去了。
然后穿外套。
外套平铺在床上，
领子朝自己。
两只手伸进两个袖子里，
一直伸到底，
从袖口露出小手指。
然后——
两只手一起往上举，
外套就翻到背后去了。
外套落在肩膀上。
有点歪，
但确实穿上了。
扣扣子。
第一颗最难。
扣了三次才进去。
剩下的就好扣了。
一颗，两颗，
三颗。
照照镜子。
领子歪着，
袖子长了一点。
「我自己穿的。」
这句话，
比穿得整齐重要多了。
宝宝想喝水。
他把杯子推到妈妈面前，
「水。」
妈妈倒了水，
递给他。
然后没有马上松手。
宝宝看着妈妈。
妈妈笑着说：
「你可以说——请。」
「请。」
妈妈松手了。
「好，给你。」
喝完水，杯子空了。
妈妈又倒了一杯。
这次宝宝自己说：「请。」
下午，奶奶给了他一块饼干。
他拿着就跑。
妈妈说：
「奶奶给你的，
要说什么？」
宝宝转回来，
看着奶奶，
「谢谢。」
奶奶笑了，
又给了他一块。
「乖。」
晚上，爸爸帮他捡起了滚到沙发下的球。
宝宝自己说了：
「谢谢爸爸。」
「请」和「谢谢」。
两个很短的词，
却让别人愿意再帮你一次。
「我们看两集，
看完就关。」
妈妈伸出两根手指。
宝宝点头。
「两集。」
他也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集开始了。
小火车开过山洞，
钻进黑黑的隧道。
第一集结束。
「还有一集。」
妈妈说。
第二集开始了。
小火车又开过山洞。
这次它停在了终点站。
片尾曲响了。
「还有一点点。」
宝宝说。
「片尾曲放完就关。」
妈妈没有关，
也没有让步。
片尾曲放完了。
画面变黑。
屋里安静下来。
宝宝看着黑屏幕，
嘴巴扁了一下。
但没有哭。
「我们去搭火车吧。」
妈妈拿出积木。
「你当司机。」
宝宝拿起了积木。
「呜呜——」
电视被忘了。
先说好，再看。
到点了，就关。
每次一样，就不吵了。
饼干掉在地上了。
啪的一声，
碎成两半。
宝宝马上蹲下去捡。
手伸到一半，
停住了。
地板上有什么？
刚才走过的脚印，
还有一点点灰。
「掉在地上的东西，
不吃了。」
妈妈说。
「为什么？」
宝宝问。
这是他现在最爱问的词。
妈妈把饼干捡起来，
放在手心里给他看。
上面沾了几粒灰。
「你看，这里有灰。
吃进去，肚子会不舒服。」
宝宝看着那几粒灰，
又看看剩下的半块。
「那这个呢？」
「那一半还在盘子里，
没有掉地上。」
「可以吃。」
宝宝把地上的碎屑
捡起来，
扔进了垃圾桶。
「掉了就扔，
干净的就吃。」
宝宝自己说了一遍。
地板上干干净净。
盘子里还剩半块，
咔嚓。
天黑了。
积木塔搭到了第七层，
宝宝还想再搭一层。
「要洗澡了。」
「不要！」
三个字，说得又快又响。
妈妈没有再说第二遍。
她蹲下来，
看着那座塔。
「这个塔好高。
你想搭到第八层，对吗？」
宝宝点头。
「那我们再玩五分钟。
五分钟以后，
塔就停在这里，明天再搭。」
妈妈把手机放在旁边，
打开了计时。
滴、滴、滴。
五分钟里，宝宝搭上了第八层。
塔晃了一下，
没有倒。
计时器响了。
叮——
妈妈没有动，只是看着他。
「塔停在这里。」
宝宝自己把手收了回来。
「明天再搭。」
「对，明天再搭。」
妈妈把塔轻轻挪到角落，
没有被碰倒。
洗澡水的声音响起来了。
宝宝走进浴室，
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塔。
塔还在。
明天还在。
宝宝也是。
嘴巴里住着二十颗小牙齿。
它们白白胖胖，排成两队。
白天它们很辛苦，
要咬苹果，要嚼米饭。
到了晚上，
牙齿上会留下一点渣渣。
有一种小东西最喜欢这些渣渣。
它们叫细菌。
细菌吃饱了，
会吐出酸酸的东西。
酸会把牙齿的壳弄软。
壳破了，就是蛀牙。
所以每天晚上，
要请出刷牙小卫士。
上上下下，
里里外外，
左边右边。
刷两分钟，
唱完一首歌就够了。
刷完漱口，
吐出来。
牙齿干干净净，
细菌没地方住了。
小卫士今天值班结束。
明天晚上，还要来。
天黑了，
小朋友要回家睡觉。
玩具也要回家。
小汽车的家，
是这个蓝色的盒子。
积木的家，
是这个大大的桶。
绘本的家，
是低低的那一层书架。
娃娃的家，
是小床旁边的小篮子。
可是今天，
它们全在地上。
小汽车找不到家，
有点着急。
我们来送它们回家。
一辆，两辆，三辆。
积木一块一块，
回到桶里。
都回家了。
地上空空的。
明天早上，
它们还会出来玩。
门口有两双鞋。
一双是爸爸的，一双是宝宝的。
宝宝的鞋小，
爸爸的鞋大。
先坐下来，
小屁股坐稳。
拿起一只鞋，
看看鞋头朝哪边。
鞋头朝外，
脚丫钻进去。
使劲——
进去了。
粘扣一按，
咔嚓。
另一只，
再来一次。
穿反了。
鞋头朝里，有点挤。
换过来，
舒服多了。
站起来，跺两下。
稳稳的。
自己穿的鞋，
走起来特别有劲。
开饭了。
小椅子拉出来，坐好。
小手放桌上，
不玩玩具。
第一口，
先吹一吹。
嚼一嚼，
再咽下去。
嘴里有饭的时候，
不说话。
想说话，
先把饭咽下去。
喝汤的时候，
勺子舀半勺。
不想吃了，
可以说「我饱了」。
吃完了，
碗放回厨房。
擦嘴，擦手，
推椅子。
一顿饭，
就这样安安静静吃完了。
下一顿，
我们再来一次。
天黑了，
要准备睡觉了。
第一件：洗澡。
水是温温的。
第二件：换睡衣。
软软的，香香的。
第三件：刷牙。
刷两分钟。
第四件：讲故事。
讲一个就好。
第五件：关灯。
说晚安。
五件事做完了，
身体就知道：该睡了。
如果今天少做一件，
会怎么样？
可能会睡不着，
可能会翻来翻去。
所以五件事，
一件都不少。
晚安，房间。
晚安，玩具。
晚安，宝宝。
明天早上见。
饭吃完了。
宝宝放下小勺子。
嘴边，
还挂着一小粒米。
妈妈没说话，
把小毛巾推过来。
「擦擦嘴，
亮晶晶。」
宝宝拿起毛巾，
在脸上画了个圈。
「还有这边！」
妈妈指指下巴。
再擦一下。
哇，真的亮晶晶。
毛巾叠好，
放回小筐里。
下一顿饭，
宝宝自己先去拿毛巾了。
宝宝剪纸，
剪下好多小纸片。
一片掉在地上，
两片、三片……
小纸片说：
「我想回家。」
「家在哪儿呀？」
宝宝问。
妈妈指了指：
那个小桶。
捡一片，
送回去。
再捡一片，
「你也回家吧。」
最后一片，
藏在椅子脚下。
找到了！
地上干干净净。
「都回家啦。」
宝宝拍拍手。
宝宝跑进屋，
顺手一推门。
砰！
好响的一声。
小床上的弟弟，
眼睛睁开了。
「哇——」
弟弟哭了。
妈妈抱起弟弟，
轻轻拍。
「门也可以
轻轻关哦。」
宝宝扶着门，
慢慢、慢慢推。
咔哒。
几乎没有声音。
弟弟又睡着了。
宝宝踮着脚走开。
以后每次关门，
他都记得慢慢推。
要出门啦。
妈妈拿来小袜子。
「我自己穿！」
宝宝一把抢过去。
脚趾头钻进去，
咦，卡住了。
拽一拽，
再拽一拽。
穿上了！
可是歪了一点点。
妈妈看了看，
没有伸手。
「穿好啦！」
宝宝举起小脚。
「歪歪的，
像只小鸭子。」
一路走到门口，
袜子还是歪的。
可是宝宝，
是自己穿的呀。
滑梯下面，
排了三个小朋友。
宝宝也想玩，
抬脚就要往上跑。
妈妈蹲下：
「我们排在这儿。」
「要等多久呀？」
「前面三个人，
数到三就到你。」
一个滑下去了。
「一！」
又一个。
「二！」
脚有点痒，
好想插队呀。
「三！」
轮到宝宝啦。
嗖——
滑下去，风呼呼的。
厨房里飘出香味，
快开饭啦。
妈妈说：
「今天请你摆碗筷。」
宝宝搬来小凳子，
够到碗柜。
爸爸的碗，
放这边。
妈妈的碗，
放这边。
还有宝宝自己的，
小小的那只。
一双筷子，
一把小勺。
多摆了一双。
是谁的呀？
「奶奶要来！」
宝宝想起来了。
大家坐下，
碗筷刚刚好。
米米四岁了，有自己的小房间。
小床靠着窗，窗上挂着一层薄薄的窗帘。
每天晚上，妈妈讲完故事，关灯，说晚安。
可是这几天，米米有点怕黑。
灯一关，房间就变成另一个样子。
衣柜的角变尖了，墙上多了一块黑。
有一天，她躺在床上，听见「咔」的一声。
声音不大，可是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把被子往上拉，盖住了半张脸。
她屏住呼吸，等了一会儿。
又是「咔」。
这次她听清了，声音好像来自衣柜那边。
有一天晚上，米米小声喊：
「妈妈，房间里有东西。」
妈妈走进来，坐在床边，没有开大灯。
「在哪里？」妈妈问。
米米指指墙角：「那里，一直站着。」
墙角黑黑的，真的像站着一个人。
妈妈没有马上开灯。
她轻轻问：「它有没有动过？」
米米想了想：「没有，它一直站在那儿。」
「那我们就去看看它。」
妈妈说得很平常，好像在说去看一朵花。
米米握住她的手，手心有点汗。
她们走到墙角，米米的脚步很慢。
妈妈没有催她，也走得很慢。
越靠近，那块黑越清楚。
走近了才发现，那是米米的外套。
挂在衣架上，帽子正好朝着床的方向。
从远处看，就像一个人站在那里。
米米笑了，又指着窗帘：
「那这个呢？它会动。」
风一吹，窗帘鼓起来，像一个慢慢走近的影子。
妈妈把窗帘拉开一点，让月光进来。
月亮照在地板上，是一块白白的光。
「你看，是月亮在和我们打招呼。」
妈妈把手举到光里，墙上出现一个影子。
她动了动手指，影子变成一只小狗。
「汪。」妈妈小声叫了一下。
米米也把手举起来。
她的影子歪歪扭扭的，像一只小兔子。
「我的兔子在跳。」她说，声音不抖了。
米米又指床底下：
「那里最黑。」
妈妈拿来小手电，往下一照——
只有一只跑丢的袜子和两颗积木。
「原来黑的地方，只是没有开灯。」
妈妈说，
「黑不是东西，黑是灯不在。」
米米想了想，说：
「那我可以自己开小灯吗？」
妈妈点头：「可以，小灯开着睡也没关系。」
那天晚上，米米把小灯开到最暗的一档。
房间不再全黑，衣柜的角也不尖了。
她抱着小熊，慢慢睡着了。
睡前她做了一件事：
把小熊放进被子里，盖好，
又拍了拍它的背，说「不怕」。
妈妈在门口看见了，没有出声。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怕过黑。
那时候没有人陪她去看墙角。
第二天，米米做了一件事。
她把外套挂到了柜子里，
又把床底下的袜子捡了出来。
晚上关灯前，米米自己看了一圈房间。
「没有东西。」她说。
妈妈笑了：「对，只有米米和小熊。」
小刺猬阿栗有一个秘密。
他一生气，背上的刺就会一根一根竖起来，
像一颗圆圆的、会走路的小栗子。
这天，阿栗在树下搭积木。
他要把最后一块放到最高处，
小兔子跑过来，一脚踩塌了。
「我的塔！」阿栗大喊。
他的刺「唰」地竖了起来。
小兔子被扎了一下，揉着手跑开了。
阿栗一个人站在塌掉的积木前。
他还是很生气，可是没有人可以说话了。
他坐下来，刺还竖着，像一个球。
他试着把刺放下来。
可是刺不听他的，一根一根立着，
他一动，刺就晃一下，像在发抖。
天慢慢黑了。
阿栗坐在原地，看着塌掉的塔。
不知道过了多久，刺才一根一根，慢慢地躺了下去。
第二天，小松鼠来找他玩球。
球滚到阿栗脚边，阿栗想把球踢回去，
可是他还在生气昨天的事，一脚踢偏了。
球砸到了小松鼠的脚。
小松鼠「哎呀」一声，抱着脚跳了两下，
然后什么也没说，走了。
阿栗的刺又竖起来了。
可是这次，他心里有点难受。
他不是想扎人，他只是——很生气。
晚上，妈妈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阿栗，」妈妈说，
「刺竖起来的时候，你想让别人知道什么？」
阿栗想了很久。
「我想让他们知道，我很生气。」
「那你有没有说出来？」妈妈问。
阿栗低下头：「没有，我只想扎他们。」
妈妈拿出一个杯子，倒了半杯水：
「生气像水，有一点点，也有满满的。
你现在是哪一种？」
「满满的。」阿栗说。
「满满的时候，先走开，深呼吸，
在心里数到十。」
阿栗跟着数：一、二、三……十。
数完，他觉得胸口松了一点，
可是刺还立着，没完全躺下去。
妈妈教他一句话：
「我现在很生气，请你等一下。」
阿栗跟着念了一遍，觉得有点难为情。
第三天，阿栗找到小兔子。
他的刺又有点要竖起来，
他深呼吸了一下，说：「昨天我很生气，因为你踩塌了我的塔。」
小兔子愣了一下，说：
「对不起，我没看见。
我帮你重新搭，好不好？」
他们一起搭了一座更高的塔。
阿栗的刺，一根一根躺了下去。
他发现，刺躺下去的时候，背不疼了。
从那以后，阿栗还是会生气。
但是他会先说：
「我现在很生气，请你等一下。」
然后，他的刺就慢慢躺下去了。
早上，妈妈要去上班了。
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包。
小满一把抱住妈妈的腿。
「不要走。」
声音很小，但是很用力。
妈妈蹲下来，
和他一样高。
「我知道你不想我走。
我也不想走。」
「可是我要去上班。
下班的时候，我就回来了。」
「什么时候？」
「你吃完午饭、睡一觉、
再吃一顿饭，我就到门口了。」
小满还是不高兴。
他说：「那你要第一个回来。」
「好，我第一个。」
妈妈伸出手：「拉钩。」
门关上了。
小满站在门口，听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远。
他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边。
奶奶说：「我们去画画吧。」
他说：「我在这里等。」
画了一张画，吃了一顿午饭，
睡了一觉，又吃了一顿饭。
门口有钥匙的声音。
咔哒。
妈妈真的第一个回来了。
小满跑过去，抱着她不说话。
抱了很久，他才说：
「明天，你还走吗？」
「走。但是我还会第一个回来。」
院子里，妹妹在拍球。
一、二、三……拍了十下。
大家都在鼓掌。
「妹妹好厉害！」
哥哥站在旁边。
他也想拍。
可是他拍两下，球就跑了。
哥哥把球一推。
「这个球不好。」
他走开了。
他坐在台阶上。
心里有个地方，闷闷的。
爸爸走过来，也坐下。
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爸爸说：
「你刚才是不是有点难受？」
哥哥点头。
「我也想让你们鼓掌。」
爸爸说：
「那我们练一个你会的。
你最会什么？」
哥哥想了想。
「我会翻跟头。」
他在草地上翻了一个。
有点歪，但是翻过去了。
大家鼓掌了。
妹妹也在鼓掌。
哥哥笑了。
他还是不会拍球。
可是他不难受了。
小满在画画。
画了一辆很长的火车。
妹妹跑过来，
手一挥——
水杯倒了。
水漫过去。
火车的轮子糊了。
小满大叫：「你赔我！」
妹妹站着不动。
她的嘴巴闭得紧紧的。
妈妈蹲下来问：
「你想说点什么吗？」
妹妹摇头。
眼圈红了。
妈妈说：
「说不出来也没关系。
你可以先做点什么。」
妹妹去拿了抹布。
她蹲下来，一点一点擦。
擦完，她去拿了一张新纸。
放在哥哥面前。
小满看着新纸。
他的气，好像漏掉了一点。
他说：「那我们一起画吧。」
妹妹点头。
两个人画了一列更长的火车。
后来妹妹才小声说：
「对不起。」
声音很小，但是说出来了。
今天赛跑。
从院子的这头，
跑到那头的树底下。
「预备——跑！」
两个小朋友一起冲出去。
宝宝跑得很快。
可是快到终点的时候，
他绊了一下。
他摔在草地上。
不疼，
但是输了。
另一个小朋友已经跑到树下，
举着手跳。
「我赢啦！」
宝宝坐在地上，
脸涨得红红的。
手抓着草。
「我也想赢。」
他说完这句话，
眼泪就下来了。
妈妈没有说「没关系」。
她说的是：
「你很想赢，我知道。」
「很想赢，
可是没赢到，
心里会很难受。」
宝宝点点头。
眼泪还在流，
但是没有刚才那么急了。
「想赢是好事。」
妈妈说。
「不想赢的人才不会跑那么快。」
「下次我还想跑。」
宝宝站起来，
拍掉裤子上的草。
「那我们再来一次。」
这一次，
他跑到了树底下。
赢和输都会来。
想赢的那股劲，
是好东西。
宝宝正在搭一辆车。
车轮装好了，
门还没装。
妹妹爬过来，
一把抓走了车轮。
「我的！」
「不是你的！」
宝宝去抢。
两只小手抓着同一个轮子。
轮子被扯掉了。
车散了。
妹妹哭了。
奶奶走过来：
「你是哥哥，
让着妹妹。」
宝宝不说话。
他把散了的东西
一件一件推到墙角。
「我不想当哥哥。」
他小声说。
「我当弟弟可以吗？」
妈妈坐到他旁边，
没有说「你怎么这样想」。
她说：「当哥哥很累，是吗？」
宝宝点头。
「她每次都抢。」
「我让了很多次了。」
「你让了很多次，
妈妈以前没有看见。」
「对不起。」
妈妈拿来两个盒子。
一个放「可以分享的」，
一个放「不想分享的」。
「不想分享的，
可以放到这个盒子里。
妹妹不碰。」
宝宝把车轮放进了
「不想分享」的盒子。
然后盖上盖子。
「其他的，
可以一起玩。」
妹妹爬过来，拿到一个球。
哥哥可以当，
也可以累。
这两件事，可以同时是真的。
杯子放在桌子边上。
宝宝伸手去够水壶，
手肘碰到了杯子。
杯子掉下去。
哗啦——
碎成了好几块。
屋里一下子很安静。
宝宝站在那儿，
手还举在半空。
他先看的不是地上的碎片，
是妈妈的脸。
「我……我不是故意的。」
声音很小。
小到几乎听不见。
妈妈先做了一件事：
把他抱到一边，
离碎片远一点。
然后才说话。
「有没有割到手？」
她翻开他的手看。
没有伤口。
妈妈才说：
「杯子碎了没关系。」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你是想拿水壶，
手肘碰到了。」
宝宝点头，
眼圈红了。
「对不起。」
「我们一起扫。」
妈妈拿来扫帚，
宝宝拿簸箕。
碎片扫干净了。
地上还有一点水。
擦一擦，也没有了。
「下次杯子往里放一点，
就不容易碰到了。」
打碎一个杯子，
不是大事。
敢说出来，才是大事。
天突然黑了。
云低低地压下来，
像一块湿掉的被子。
轰隆——
一声闷响。
窗户抖了一下。
宝宝一下子钻进妈妈怀里。
手抓得很紧。
「我怕。」
「我知道，声音很大。」
妈妈把手放在他背上。
「妈妈也有点吓一跳。」
又一声。
这次更近。
宝宝把脸埋起来。
「宝宝，你听。」
妈妈抱着他，
数着。「一、二、三……」
「雷声从很远的地方来。
它要走一会儿，
才到我们这儿。」
「它不会进屋子。」
妈妈指了指窗户。
「我们有房子挡着。」
轰隆——
第三声。
这次宝宝没有躲。
「它又来了。」
「嗯，它又来了。」
两个人一起听着。
雨开始下了。
啪嗒啪嗒，打在窗上。
雷声慢慢远了。
「它走了。」
宝宝说。
「嗯，它走了。」
「下次打雷，
我们还可以一起数。」
「好。」
雷声很响，
但它在很远的地方。
而妈妈在很近的地方。
宝宝今天不太说话。
饭吃得很少，
玩具也不想碰。
「怎么了？」
「没怎么。」
他把脸转到一边。
妈妈没有再问。
她只是坐在旁边，
削了一个苹果。
苹果削好了，
切成小块，
放在他手边。
宝宝拿起一块，
咬了一口。
然后又放下。
「妈妈，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妈妈愣了一下。
然后点头。
「好。」
「我去阳台。
你想找我的时候，
就喊一声。」
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宝宝，
和那盘苹果。
他坐在小凳子上，
看着窗外。
什么也没做。
过了很久，
门开了一条缝。
「妈妈。」
「我在。」
妈妈没有问「你想通了吗」。
她只是说：「苹果还在。」
宝宝靠过来，
把头放在妈妈腿上。
「今天小朋友不跟我玩。」
一个人待一会儿，
不是不要你。
是他正在学怎么跟自己相处。
今天早上，
宝宝一睁眼就笑了。
没有原因，就是开心。
「妈妈，我今天很开心。」
他说得很清楚。
妈妈也笑了。
开心是什么呢？
它不像疼，
说不出在哪个地方。
但是开心的时候，
脚会想跳。
嘴巴会想笑。
开心的时候，
看什么都顺眼。
连下雨都觉得好看。
「为什么开心呀？」
妈妈问。
宝宝想了很久。
「因为今天有太阳。
因为吃了鸡蛋。
因为……你抱我了。」
妈妈把这几个原因
又说了一遍：
「太阳、鸡蛋、抱抱。」
「我们把它们记下来吧。」
妈妈拿来一张纸，
画了三个小图。
太阳，鸡蛋，
还有一个抱抱的圈。
贴在冰箱上。
晚上睡觉前，
宝宝又看了一遍。
「明天还想开心。」
开心是会跑的。
你说出来，
它就多留一会儿。
宝宝胸口里，
住着一只生气兽。
大多数时候它在睡觉，
呼——呼——
可是今天，
积木塔倒了。
第三次。
生气兽醒了。
它在胸口里翻了一个身。
宝宝的手握成了拳头。
他想推倒桌子。
生气兽越长越大，
快要把胸口撑破了。
妈妈蹲下来，
没有说「不许生气」。
她说：「我知道你现在很想砸东西。」
「可是桌子不能砸。
我们可以捶枕头。」
宝宝捶了三下枕头。
咚、咚、咚。
捶完了，
生气兽小了一点。
妈妈问：「它为什么生气？」
宝宝说：「我搭了好久。」
「原来是这样。
你辛辛苦苦搭的。」
生气兽缩回去了，
又睡着了。
它还会再醒的。
没关系。
我们认识它了。
早上，妈妈穿好鞋，
站在门口。
宝宝知道她要走了。
心里一下子空了。
他跑过去，
抱住妈妈的腿。
「不要走。」
声音有点抖。
妈妈蹲下来，
眼睛和他一样高。
「妈妈要去上班。
下午五点回来。」
「你怎么知道五点？」
「因为钟表走到这里，我就到家。」
「那我想你怎么办？」
妈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小石头。
「你摸它，就等于摸到我。」
宝宝把石头握在手心。
硬硬的，凉凉的。
「还有，
你可以画一张画，等我回来看。」
门关上了。
宝宝站在门口，没有哭。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小石头。
还在。
下午五点，
钥匙在门外响了。
妈妈真的回来了。
一分不差。
第二天早上，
宝宝自己把石头放进了口袋。
公园里，三个小朋友在堆沙堡。
宝宝站在两米外，
看了一会儿。
他想过去，
脚却没动。
他在心里说了一遍：
「我可以一起玩吗？」
但是没出声。
又看了一会儿。
沙堡快堆好了。
一个小朋友回头看了他一眼，
又转回去了。
宝宝低下头，
用脚尖蹭沙子。
妈妈走过来，
没有推他。
她只是说：
「你可以问一句，就一句。」
「如果他们说不呢？」
「那也没关系，你可以自己玩。」
宝宝深吸一口气。
走过去。
「我……我可以一起堆吗？」
声音很小。
「可以啊，你负责运水。」
宝宝跑去做水渠。
来来回回跑了五趟。
沙堡堆好了。
四个人的手都是泥。
回家的路上，
宝宝说：「明天还来吗？」
桌子上的杯子掉下来了。
啪——
宝宝站在那里，
手里还捏着桌布的一角。
妈妈听见声音，
走进来。
「杯子怎么碎的？」
宝宝的心跳得很快。
他说：「是猫。」
家里没有猫。
妈妈知道他在说谎。
「哦，是猫啊。」
妈妈蹲下来，先捡碎片。
「小心，这里有尖的。
你别过来。」
捡完了，妈妈坐下来。
「杯子碎了，我有点心疼。」
「但杯子可以再买。
你如果被划伤，我会更难过。」
宝宝的眼睛红了。
「不是猫。」
「是我拉桌布。」
「谢谢你告诉我。
这很不容易。」
「下次桌布上有东西，
要怎么办？」
「叫妈妈。」
「好。玻璃我来扫，
你去拿抹布。」
两个人一起收拾。
地上干净了。
今天，宝宝的小狗玩偶丢了。
找了沙发底下，没有。
找了床后面，没有。
宝宝的嘴巴开始往下撇。
「不许哭，一个玩偶而已。」
有人说。
可是对他来说，
那不是「一个玩偶」。
那是陪他睡了三百个晚上的朋友。
眼泪掉下来了。
一颗，一颗。
妈妈坐下来，
把他抱在怀里。
「你很想它。」
「嗯。」
「它陪你睡了那么久。」
「嗯。」
哭了很久。
妈妈一直没说话。
哭完了，宝宝抽了抽鼻子。
「我想画一张它的画。」
他画了一只歪歪的小狗。
耳朵画得特别大。
「这样它就在了。」
妈妈把画贴在墙上。
贴在床边。
眼泪不是坏事。
心里下雨了，总要下一场。
水杯倒了，
水洒了一桌子。
妈妈回头：
「是不是你碰的？」
宝宝摇头。
可是摇得很小。
「那快拿抹布来。」
妈妈忙着擦桌子。
宝宝拿来抹布，
一句话也没说。
心里像塞了
一团湿湿的棉花。
后来，是风把杯子
吹倒的——窗开着。
妈妈愣了一下，
蹲下来。
「刚才我没问清楚，
对不起。」
「你可以大声说：
不是我。」
那团棉花，
慢慢松开了。
下次要是被误会，
宝宝会大声说的。
操场上，
小宇在跟别人搭积木。
宝宝站在旁边，
等了一会儿。
他们笑了一下，
还是没叫他。
宝宝低头看自己的鞋。
鞋带有点松了。
「他不跟我好了。」
声音很小。
妈妈没有说
「怎么会呢」。
她坐到旁边：
「你有点难过吧。」
「嗯。」
点点头。
「要不要先玩别的？
等一下再去看看。」
宝宝去荡了会儿秋千。
风呼呼的。
过了一会儿，
小宇跑过来：「一起搭吗？」
原来不是不理我，
是刚才没看见。
奶奶送的小木马，
宝宝最喜欢了。
今天想搬去客厅，
抱得有点紧。
啪。
一条腿掉了下来。
宝宝愣住了，
手还保持着抱的姿势。
第一个念头是：
藏起来。
可他还是捧着，
走到了妈妈面前。
「我不是故意的……」
声音抖了一下。
妈妈接过来，
先看了看木马。
「我知道。
我们一起修修看。」
找胶水，
对齐，按住，数到二十。
小木马站住了，
只是多了一道印子。
「下次搬不动，
叫我一声就好。」
门口来了位阿姨，
笑着弯下腰。
「叫阿姨呀。」
妈妈轻轻推了推。
宝宝往妈妈腿后
挪了半步。
嘴巴张了张，
没出声。
「这孩子就是害羞。」
阿姨笑了笑。
妈妈换了句：
「他还在热身呢。」
宝宝在腿后面，
悄悄探出半张脸。
阿姨没再催，
聊起了别的事。
过了好一会儿，
「阿……姨。」
「你好呀。」
阿姨没夸张地夸。
原来慢一点，
也可以。
今天教室里，
多了一张小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
没见过的小朋友。
宝宝看了好几眼，
没走过去。
「他会不会
抢我的积木？」
老师介绍：
「这是小满。」
小满低着头，
手攥着衣角。
「他也在怕呀。」
宝宝忽然发现。
宝宝拿了一块
红色的积木。
放在小满桌上，
没说话，又跑开了。
过了一会儿，
红积木被推了回来。
上面多了一块
黄色的。
两张小椅子，
慢慢靠得近了一点。
老师问：
「谁知道这是什么？」
宝宝知道。
昨天刚在书上见过。
答案就在嘴巴里，
转了一圈。
手抬起来一点点，
又放回膝盖上。
别的小朋友举手了。
老师请了他。
答案说对了，
和宝宝想的一样。
心里有点闷，
又有点庆幸。
回家路上，
宝宝跟妈妈说了那个答案。
「你本来就知道呀。」
「可是我不敢。」
「明天试试
举到耳朵这么高？」
第二天，
手真的举到了耳朵。
够不够高没关系，
它没放下来。
小满五岁半，有一辆蓝色的自行车。
车后面装着两个小轮子，叫辅助轮。
有了它们，车永远不会倒。
可是小满发现，有辅助轮的车跑不快。
小区里的大孩子从坡上冲下来，
轮子转得飞快，他只能在后面慢慢跟。
他蹲在路边看了很久。
那些大孩子的车后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两个轮子，一前一后。
「他们为什么不倒？」小满问。
「因为他们一直在往前骑。」爸爸说，
「车走得快，就不容易倒。」
「爸爸，我想把辅助轮拆掉。」
爸爸看了看车，又看了看他：
「可以。但是会摔。」
「我不怕。」小满说。
第二天下午，辅助轮被拆下来了。
自行车立在那里，只有两个轮子，
看起来瘦了一圈，也高了一点。
爸爸蹲下来，捏了捏刹车，又按了按轮胎。
「刹车要好用，」他说，
「摔之前能停下来，比骑得快更重要。」
他还把车座调低了一点。
「这样你的脚能踩到地，
害怕的时候，脚一伸就站住了。」
小满跨上车，脚刚离地，车就往一边倒。
他赶紧用脚撑住。
「它自己会倒！」他说。
爸爸扶着后座：
「我在后面扶着，你往前骑。」
小满蹬了两下，车歪歪扭扭地往前走。
「看前面，别低头看脚。」爸爸说。
小满抬起头，看着前面的路。
奇怪，车好像稳了一点。
可是爸爸一松手，车立刻歪了。
「啪」的一声，小满连人带车摔在草地上。
膝盖蹭破了一点皮。
他先去看车。
车把歪了，铃铛歪了，
链条卡在外面，像掉了一颗牙。
爸爸把链条装回去，把车把扳正。
「车没事，」他说，
「它比你结实。」
小满坐在地上，看着膝盖，眼圈红了。
「我不学了。」他说。
爸爸没有拉他，只是坐在旁边。
过了一会儿，爸爸说：
「你刚才骑了三米。
昨天你连一米都骑不了。」
小满抬起头。
他想了想，站起来，把车扶正。
这一次，他先看好前面的路，再蹬。
第二次，他骑了五米，摔了。
第三次，他骑了十米，还是摔了。
但是他摔之前，多蹬了三下。
小满坐在地上，不想起来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心，红红的。
「为什么别人一下子就会？」
爸爸指了指不远处。
一个更小的孩子，正扶着花坛学走路，
走两步，蹲一下，再站起来。
「他也是这样，」爸爸说，
「没有人是一下子就会的。」
小满看了一会儿，慢慢站了起来。
第四次，爸爸扶着后座跑起来。
跑到一半，爸爸悄悄松了手。
小满没有发现，他一直看着前面。
风从耳边过去。
车轮在地上转，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骑过了三棵树，又骑过了一个花坛。
「爸爸，我骑得远不远？」
没有人回答。
他回头一看，爸爸站在很远的地方，正在笑。
小满有点慌，车晃了一下。
但他想起爸爸说的话——看前面。
他把头转回来，车又稳了。
那天下午，他学会了自己骑车。
他绕着花坛骑了三圈，
又骑到小区门口，又骑回来。
风把头发吹到后面，他一直笑。
晚上洗澡，热水冲到膝盖上，
他「嘶」了一声。
妈妈看见那块伤，问：「疼不疼？」
爸爸站在门口说：
「我小时候学车，摔了五次。」
小满睁大眼睛：「五次？」
「第五次才学会，」爸爸说，
「摔的时候我以为永远学不会。」
小满想了想，觉得自己三次不算多。
「疼，」小满说，
「但是我学会骑车了。」
他把腿伸直，让妈妈看那块伤，很骄傲。
第二天，楼下的小弟弟在学车，
小满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
「你要看前面，不要看脚。」
小弟弟试了一次，骑出去好远。
小满在后面追着跑，比他自己学会还高兴。
他忽然明白，爸爸昨天为什么一直笑。
下雨了。
雨水在门口汇成一条小河。
小满拿了一张纸。
折一下，再折一下。
他折出了一只纸船。
他把船放进水里。
船打了个转，往前漂。
「你要去哪里？」小满问。
纸船没有说话。
它只是继续漂。
小满跟着它走。
走过三块地砖，
走过一个水洼。
纸船漂到下水口。
转了一个圈——
不见了。
小满蹲下来看。
黑黑的洞里，什么都没有。
「它去地下了。」
「地下有一条很长的河。」
「河里住着鱼。」
「鱼会坐着纸船，
去更远的地方。」
晚上，小满躺在床上。
他想：纸船现在到哪里了？
也许它正在一片很大的海上。
也许有一只鲸鱼，
在给它让路。
也许有一天，
它会漂回来。
带着一身海水的气味。
小满闭上眼睛。
他觉得，纸船没有丢。
它只是去旅行了。
森林深处，有一间小木屋。
门上挂着一块牌子：图书馆。
管理员是一只老猫头鹰。
它戴着一副圆眼镜。
第一天，松鼠来了。
它借了一本书。
第二天还回来的时候，书角被啃了。
猫头鹰问：「你怎么啃书？」
松鼠说：「因为太好看了。
我忍不住。」
第二天，熊来了。
它借了一本很厚的书。
第二天还回来，书是干净的，但是被压扁了。
猫头鹰问：「你怎么把书压扁了？」
熊说：「我拿它当枕头。
枕着书睡觉，会做聪明的梦。」
第三天，小鹿来了。
它什么也没借。
它只是坐在角落里，听别人翻书。
猫头鹰问：「你为什么不借？」
小鹿说：「我怕我看不懂。」
猫头鹰笑了。
它拿了一本只有画的书。
「这本，不用认字。」
小鹿一页一页翻。
它看得很慢。
但是它看完了。
小鹿说：「这本书里，有一片很大的草地。」
猫头鹰问：「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看见了。」
后来图书馆里有了规矩：
可以啃，但要还回来。
可以当枕头，但要洗干净。
看不懂，可以只看画。
现在，森林里的每个动物，
都有自己的书。
天上有很多星星。
有的很亮，有的很暗。
最亮的那颗叫闪闪。
它一出现，所有星星都看它。
角落里有一颗小星星，
它叫微微。
它的光很小很小。
闪闪说：「你怎么这么暗？」
微微没有说话。
别的星星在唱歌。
微微也想唱，
但是它怕唱错。
有一天夜里，云来了。
很大的云，把闪闪遮住了。
地上的人抬头看：
「咦，今晚怎么一颗星都没有？」
其实有。
微微还在。
它的光很小，但是云缝里透出来一点。
一个小女孩看见了。
她说：「那里有一颗。」
她一直看着那颗小小的星。
微微第一次觉得，
自己的光，也是光。
云散了。
闪闪又亮了起来。
大家又在看闪闪。
但是微微不着急了。
它知道，
有人会找它。
小女孩每天晚上，
都会先找那颗小小的星。
然后再看别的。
公园的最里面，
有一棵很老的树。
树身上有一个洞，圆圆的，黑黑的。
别的小朋友都不敢靠近。
他们说，
那里面住着东西。
宝宝也不怎么敢。
他站在三步远的地方，
探着头看。
「喂——」
他喊了一声。
洞里没有回答。
他又喊了一声：
「喂——你好吗——」
这次，洞里传出来：「你好吗——」
宝宝愣住了。
「你是谁？」
「你是谁——」
「我是宝宝。」
「我是宝宝——」
洞里学他说话。
宝宝有点生气。
「你不要学我！」
「你不要学我——」
他捡起一颗小石子，
想扔进去。
手举起来了，又放下。
「你为什么要学我？」
他改成小声问。
洞里也小声答：「为什么要学我——」
宝宝试着说：
「你好漂亮。」
洞里说：「你好漂亮——」
他又说：「我喜欢你。」
洞里说：「我喜欢你——」
宝宝笑了。
回家的路上，
他一直在想：
为什么洞里说的，全是我说的？
第二天，他带了一个苹果，
放在树洞口。
「这个给你。」
洞里没有声音。
但是下午再来的时候，
苹果不见了。
妈妈后来说：
那是回声。
声音撞到洞壁，又弹回来。
「所以它其实是在还给我？」
「对。你给它什么，
它就还你什么。」
从那天起，
宝宝每次路过，
都会对树洞说一句好话。
天上有一个邮差。
它不住邮局，
住在月亮上。
它没有自行车，
也没有邮包。
它只有一辆小小的云车。
每天夜里，
它从东边出发，
往西边走。
它送的东西很特别：
不是信，
是白天没说完的话。
比如今天，
有个小孩想对妈妈说
「我今天有点难过」，
但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这句话就飘到天上，
变成一张薄薄的白纸，
落在月亮邮差的云车里。
还有一个妈妈，
今天很想对孩子说
「对不起，我早上太急了」。
她也没说。
这句话也飘上去了。
白纸上有一点皱，
因为它是用力说的。
月亮邮差把这些话收好，
按门牌号排了排，
然后开始送。
它先把话送进小孩的梦里。
小孩梦见妈妈坐下来，
听他说了很久。
它又把另一句
送进妈妈的梦里。
妈妈梦见孩子说「没关系」。
第二天早上，
妈妈真的坐在床边，
问了那句「今天怎么样」。
小孩说：「我昨天有点难过。」
妈妈说：「我昨天有点急。」
两个人都笑了。
月亮邮差在天上看着，
把云车调了个头。
它要回去收今天的了。
今天晚上，
你有没有一句话，
想说还没说？
说出来吧。
不用等月亮邮差。
它只是备用的。
传说最高的那朵云上，
有一个滑梯。
从云的这头，滑到云的那头。
滑梯是彩虹做的。
七种颜色，
一道一道排在云上。
宝宝想滑。
可是云太高了。
要爬很久很久。
他爬了第一段云。
云是软的，踩下去会陷，
像踩在棉花上。
爬到一半，
他往下看了一眼。
地上的人小得像芝麻。
腿有点抖。
他想下去。
「我可以不滑了。」
旁边有一只云雀。
「你已经爬了一半了。」
「一半也是一半。」
「下面还有一半。」
「上面也只剩一半。」
云雀歪了歪头。
宝宝想了想。
他决定往上，
因为往上只剩一半。
最后一段云很薄。
踩上去会晃。
他趴下来，一点一点挪。
挪到了滑梯口。
彩虹在他脚下，
从红到紫，一直铺到远处。
他坐下。
手抓着滑梯边。
心跳得很响。
「我可以的。」
他说给自己听。
然后松了手。
风从耳边过去。
红、橙、黄、绿、蓝、靛、紫，
一道一道闪过去。
太快了。
快到他叫不出声。
快到他笑出来。
滑梯到头了。
他落在另一朵云上，
是软的。
「还要再滑一次！」
这次他一口气爬到了顶。
因为知道上面有什么了。
害怕的时候，
不用一次走完全部。
先挪一小步就好。
海面是亮的。
阳光照下去，
照到十米、二十米。
再往下，光就没有了。
一百米以下，
是彻底的黑。
可是那里并不是空的。
那里有鱼。
很多很多鱼。
黑的地方，鱼怎么看得见？
有的鱼，
自己会发光。
有一条小鱼，
肚子上有一小排蓝点。
像一串很小的路灯。
它每天往下游。
越往下，
身边的灯越少。
有一天，它游到了一个
从来没有鱼去过的地方。
这里一盏灯也没有。
小鱼有点怕。
它想往回游。
可是它发现——自己还亮着。
那排蓝点，
在黑水里
一点点浮着。
忽然，黑暗里
亮起了一个光点。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原来这里也有鱼。
它们一直在这里，
只是没有光，谁也看不见谁。
小鱼的蓝点，
成了这片海底
第一盏路灯。
后来的鱼，
都跟着那点蓝光游。
一条，两条，一大群。
小鱼没有变亮。
它一直就是那么亮。
只是到了黑的地方，才被看见。
如果你在一个很黑的地方，
不用急着找灯。
先看看自己还亮不亮。
小区里最近出了个怪事：
有人的影子不见了。
第一个是门口的王爷爷。
他站在路灯下，
脚下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第二个是楼下的小狗。
它跑过去，
后面没有跟着那团黑。
大家都说是影子小偷来了。
它晚上出来，
专门偷影子。
宝宝有点怕。
晚上走路，
他一直低头看自己的脚。
还好，他的影子还在。
长长的一条，
跟着他走。
可是走到路灯正下方的时候，
影子突然不见了。
他一跳——影子又回来了。
他试了三次。
走到灯下，影子没了。
退后两步，影子回来。
宝宝跑回家，拿了手电筒。
关掉大灯，
在墙上照。
把手放在光和墙之间，
墙上出现一只手。
手一动，手影也动。
手离墙近，影子就小。
手离墙远，影子就大。
大到占满整面墙。
「原来影子是光做的。」
宝宝说。
「不是被偷走的。」
那王爷爷和小狗的影子呢？
第二天他去看，
都在。
王爷爷那天站在两盏灯中间，
两边的光抵消了，
影子就淡得看不见。
小狗是在草地最亮的地方跑，
影子小得像一粒豆。
世界上没有影子小偷。
只有光，
和挡住光的东西。
下次再遇到怪事，
先别怕。
先做个实验。
院子角落里，
立着一把旧梯子。
木头都发黑了。
宝宝踩上第一级。
咯吱——
梯子晃了一下。
他抬头看。
上面还有一级。
再上面，还有一级。
他爬到第五级，
回头看了一眼。
已经比院墙高了。
再往上，
他愣住了。
梯子自己长出了一级。
他又爬了一级。
叮——
上面又多了一级。
「那我什么时候能到头？」
梯子没有说话。
它只会长。
宝宝有点着急。
他加快速度，
一级、两级、三级。
梯子长得更快。
他爬多快，
它长多快。
他停下来，喘气。
腿很酸。
手也磨红了。
他坐在一级木头上，
往下看。
下面已经看不见地面了。
这时候他发现一件事：
他不动的这段时间，
梯子也没有长。
「原来它是在等我。」
不是催他，
是陪他。
他慢慢站起来，
只看着眼前这一级。
不去看上面还有多少。
一级，一级，又一级。
他不再问了。
梯子也不再长了。
最后一级的上面，
是一片平平的屋顶，
和一大片天空。
「上面有什么？」
「什么也没有。」
「但是我很高兴。」
路很长的时候，
不用看全程。
看好脚下这一级。
家里新买了一个冰箱。
留下一个很大的纸箱。
爸爸说要扔掉。
宝宝说：「这是我的飞船。」
「飞船？」
「对，可以飞到云上面。」
爸爸拿来一支笔。
「那得画个门。」
宝宝画了一个圆门。
还画了三个窗户。
「还要有按钮。」
他画了五个圆圈。
「这个红色的是起飞。」
「这个黑色的是……」
「是隐身。」
他们钻进箱子。
里面很黑，很闷。
「倒计时。
五、四、三、二、一。」
箱子开始晃。
其实是爸爸在摇。
「穿过云了！」
「外面白白的。」
「有一只鸟从旁边飞过去。」
「它说什么？」
「它说，你们要去哪里？」
「我们说，去月亮。」
飞了很久。
箱子外面传来妈妈的声音：
「吃饭啦。」
「我们先降落，
加个油再走。」
吃完饭，
他们又飞了一次。
街角有一家小店。
招牌上写着：时间商店。
店里没有玩具，
只有一排一排的沙漏。
「老板，
你们卖什么？」
「卖时间。
十分钟，一小时，一整天。」
「怎么买？」
「用你已经在做的事换。」
「什么意思？」
「你少看十分钟动画片，
就能换十分钟。」
宝宝想了想。
「那我换十分钟做什么？」
「这要你自己决定。」
他换了一小时。
用掉的是一集动画片和一次赖床。
这一小时，
他和爸爸去楼下骑车。
骑到一半，爸爸说：
「好久没这样了。」
宝宝没说话。
但他记住了这句话。
回家路上，
他问：「时间能存起来吗？」
「不能存。
但可以现在就花。」
从那天起，
他偶尔会说：
「今天我想换半小时。」
时间商店还开着。
就在街角。
晚上，客厅只开了一盏灯。
墙上出现了一个影子。
宝宝挥手，
影子也挥手。
宝宝跳，
影子也跳。
「你是谁？」
影子不说话。
他往前走一步，
影子也往前走。
他往后退，
影子变大了。
「为什么变大？」
因为离灯近了。
他跑到灯下面，
影子变得很小很小。
他跑到墙角，
影子又变得很大很大。
「它是不是我的好朋友？」
「它一直跟着你。」
「那它晚上睡哪里？」
「灯一关，它就休息了。」
啪。
灯关了。
影子不见了。
「它去哪儿了？」
「它躲起来了，明天还来。」
第二天中午，
太阳很亮。
宝宝站在太阳下，
影子短短的，在脚边。
「原来你白天也在。」
影子不说话，但一直在。
秋天，树上只剩最后一个果子。
小松鼠看见了。
它想留着过冬。
小鸟也看见了。
它想带给窝里的宝宝。
小刺猬也来了。
它已经三天没吃东西。
三个朋友站在树下，
谁也不说话。
小松鼠先开口：
「我先看见的。」
小鸟说：「我的宝宝还小。」
小刺猬什么都没说。
它只是站着，有点晃。
小松鼠看了看刺猬。
又看了看果子。
「要不……
我们分着吃？」
「一个果子怎么分？」
小鸟说：「我只要一小口，
给我的宝宝尝一尝。」
刺猬说：「我吃一半就够了。」
松鼠说：「那剩下的我留着。」
果子被分成了三份。
一份大，两份小。
吃完，三个朋友都笑了。
第二年秋天，
树上结了很多果子。
它们没有再争过。
天上有一间房子，
是云做的。
地板是软的，
走路像踩在棉花上。
床是软的，
一躺下去就陷进去。
窗户是软的，
一推就变形。
宝宝住进去了。
第一天很开心。
第二天，
他想跑一跑。
可是地板太软，跑不快。
第三天，
他想画画。
笔一放就陷进墙里。
第四天，
他想叫朋友来玩。
可是没有门。
「为什么没有门？」
「云做的房子，
一开门就散了。」
宝宝坐在软软的地板上，
有点难过。
他想起家里的地板。
硬硬的，可以搭积木。
他想起家里的门。
一推就开，外面有人。
他想起家里有点吵。
但那是人的声音。
风来了。
云房子开始散。
宝宝往下掉。
掉啊，掉啊。
然后他醒了。
躺在家里的床上。
床是硬的。
地板是硬的。
门是能开的。
他翻了个身，
又睡着了。
雨一下，
伞店的门就自己开了。
每把伞都举着小牌子：
「一班 / 二班 / 三班」。
人们排好队，
一把伞带一个人，飞过水洼。
角落里有一把旧伞，
牌子上写「待命」。
它等了一整个上午，
没有人被分到它。
雨越下越大，
所有伞都飞走了。
门口还剩一个人：
小姑娘，没带伞。
旧伞轻轻一跳，
自己撑开了。
「请上车。」
它说。
他们没飞过水洼，
而是绕到屋檐后面。
那里有一小片没被踩过的水，
映着整片天。
「原来待命，
是等一个慢慢走的人。」
雨停了，
牌子还挂在伞柄上。
这列火车有点怪：
它不打鸣，打喷嚏。
「阿——嚏！」
车窗抖三抖。
站台被喷得
往后挪了一小步。
乘客们笑成一片，
还以为是新节目。
可是今天，
它连打了七个。
第七个特别轻，
像叹了口气。
列车员爬上车头：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火车小声说：
「烟囱里卡了一颗小石子。」
大家搬来梯子，
掏呀，掏呀。
叮。
石子掉在掌心，热热的。
火车吸了一大口气，
这次没打喷嚏。
「呜——」
它终于好好地鸣了一声。
后来站台上多了块牌子：
不舒服，可以说。
宝宝趴在地板上，
翻到第 37 页。
纸边忽然变软了，
像一级台阶。
脚下一空——
掉了进去。
里面是画里的森林，
颜色还没干。
小鹿抬起头：
「你从下一页来的？」
「这一页的故事
还没写完呢。」
宝宝看见地上
躺着半句话。
他捡起来，
补上了三个字。
森林一下子亮了，
路出现了。
「你要留下来吗？」
小鹿问。
「不了，
外面还有人等我念完。」
纸边又变硬了，
一翻身，回到地板上。
书还是第 37 页，
只是多了一行字。
冬天的外套收进柜子前，
妈妈拿去洗。
宝宝拽住袖子：
「这里面有东西。」
抖一抖，
掉出一颗小贝壳。
再抖一抖，
掉出了一片浪。
浪落在地板上，
没有湿，只是晃。
是夏天那次，
海边捡石头的时候装进来的。
「我一直没舍得
把它倒出来。」
宝宝蹲下来，
把手伸进那片晃里。
有点凉，
还有一点太阳的味道。
妈妈没急着拖地，
也蹲了下来。
「明年夏天，
再装一片回来吧。」
浪慢慢缩回袖口，
只剩贝壳，留在窗台。
宝宝有一句话，
想在放学时说给老师听。
走到门口，
一阵风从走廊穿过来。
呼——
话被借走了。
「明天还你！」
风丢下一句，跑了。
第二天，
风没来。
第三天也没有。
宝宝有点生气。
第四天，
窗外飘进来一张纸。
上面是那句话，
被谁抄了一遍。
字迹歪歪的，
末尾多了一行小字。
「我路过三个窗口，
每个都听了一遍。」
宝宝把纸折好，
放进书包夹层。
那句话，
后来还是说给老师听了。
下了一整夜的雨。
早上，屋顶上多了个影子。
很大，很慢，
像一小片会呼吸的云。
宝宝趴在窗口：
「是鲸鱼。」
它没唱歌，也没喷水，
只是浮着。
「它是不是迷路了？」
宝宝有点担心。
妈妈拿来两把小凳子，
坐在窗边。
「先陪它一会儿吧。」
雨滴从屋檐滑下来，
一滴，又一滴。
鲸鱼的背，
轻轻起伏了一下。
「它在等云散。」
宝宝自己猜。
到下午，
屋顶上只剩一片水光。
凳子还摆在窗边，
没收。
秋天，蒲公英的花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白球。
白球上有几十颗种子，每一颗都带着一把小伞。
它们挤在一起，等着风。
种子们在小声说话。
「我想去有太阳的地方。」一颗说。
「我想去有水的地方。」另一颗说。
最小的那颗没有说。
它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
它只知道，它有点怕。
风来了。
白球一下子散开，种子们飞了起来。
有一颗最小的种子，飞得最高，也最害怕。
「我要去哪里？」小种子问。
风没有回答，只是推着它往前。
它低头看，草地变小了，房子变小了。
它飞过一片高楼。
玻璃窗反着光，像一面面竖起来的镜子。
小种子撞了一下窗，又被风弹开。
窗户里面，有个小孩正在写字。
他抬起头，看见一粒白色的东西飘过去。
「妈妈，有蝴蝶。」他说。
它飞过一条河。
河面上有水汽，凉凉的。
小种子想落下去喝水，可是风把它托住了。
一条鱼从水里跳出来，又落回去，
水花溅起来，有几滴打在种子的伞上。
凉凉的，像下了一小场雨。
它飞过一座山。
山顶上很冷，岩石上什么都没有。
小种子想：这里太硬了，我长不出来。
一只鹰从上面飞过。
它的影子很大，盖住了半个山坡，
也盖住了小种子。
风慢慢小了。
小种子开始往下落，转着圈，一圈，两圈。
它看见下面有一个小小的花盆。
花盆在一个窗台上。
盆里有土，土是黑的、松的。
旁边还有半杯水，是主人昨天浇花剩下的。
小种子落进了土里。
它被土盖住了，什么也看不见。
四周很黑，很安静，只有水在慢慢渗下来。
半夜下了一场雨。
雨点打在花盆上，「嗒、嗒、嗒」，
土喝饱了水，变得又软又凉。
它开始胀大。
外壳裂开一条缝，一条白白的根钻出来，
往下扎，扎进土里。
然后是一点点绿。
两片小小的叶子顶开土，
第一次看见阳光。
一只蜗牛爬过来，停在叶子旁边。
它伸出触角，闻了闻，
然后慢慢地爬走了，没有咬它。
叶子一天比一天多。
早上朝着窗户，晚上又好像转回来一点。
它总是朝着有光的那一边。
窗台的主人发现了它。
「咦，这里什么时候长了一棵蒲公英？」
她没有拔掉它，还给它浇了水。
主人家有个小女孩，叫果果。
她每天早上都要来看一眼：
「小绿，你长高了没有？」
有一天，果果发现叶子上面有一颗水珠。
她伸手去摸，水珠滚下去，落在她手背上。
「它出汗了。」她说。
夏天，它长高了。
叶子一片一片张开，像一把把小锯子。
有一天早上，它开出了一朵黄花。
暑假，果果跟着爸爸妈妈回了老家。
走之前，她特意把花盆搬到窗边，
又拜托邻居阿姨帮忙浇水。
回来的时候，她第一件事就是跑到窗台。
蒲公英长高了一大截，
叶子中间，冒出一个小小的花苞。
秋天又来了。
黄花变成了白球，白球上有几十颗种子，
每一颗都带着一把小伞。
风来了。
种子们飞了起来，飞过高楼，飞过河，飞过山。
有一颗最小的，飞得最高。
果果站在窗台边，踮起脚，
对着白球吹了一口气。
种子们一下子散开，像一群小伞兵。
「去吧，」她说，「去找你们的地方。」
她不知道它们会去哪里，
但她希望它们都能长出来。
它也会落在某个地方。
也许是花盆，也许是石缝，也许是另一个窗台。
它不知道，但它会在落下的地方，认真地长出来。
第二年春天，那个花盆里又冒出了小苗。
果果蹲下来看，小声说：
「你是去年的那颗吗？」
我是一滴水。
我住在一朵云里。
云里很挤。
有成千上万个我的兄弟姐妹。
我们挤在一起，越挤越重。
有一天，我掉下去了。
风在耳边呼呼地响。
我掉进了一条小河。
小河里有石头。
我从石头上跳过去。
啪——溅起一朵小水花。
小河汇进大河。
大河很宽，我看不到岸。
大河把我带到海里。
海里是咸的。
我在海里待了很久很久。
太阳晒着我。
我觉得身上暖洋洋的。
然后，我变轻了。
我飘起来了。
我变成了一股看不见的水汽。
我往天上飞。
飞到很高的地方，
又变冷了。
我又变回一滴水。
很多人挤在一起，
我们又变成了一朵云。
在云里，我遇见了一滴新来的水。
它说：「我是第一次上天。」
我说：「欢迎你，我也刚回来。」
这就是我的旅行。
我一直在走，
从来没有真正消失过。
你喝的那杯水，
也许就是我。
我们早就见过面了。
所以，别浪费水。
因为我还要去很多地方。
客厅里有一个花瓶。
蓝色的，上面有白色的花。
小满在客厅里踢球。
妈妈说过：「不要在客厅踢。」
他踢了一脚。
球飞得很高。
然后——哗啦。
花瓶碎了。
地上全是碎片。
小满站在那里，心跳得很快。
妈妈走过来。
「怎么回事？」
小满张了张嘴。
「是……是猫碰的。」
家里的猫正在睡觉。
它抬起头，看了小满一眼。
妈妈没有吼。
她说：「猫在睡觉。
我们再想想。」
小满低着头。
脚趾在地上蹭。
过了很久，他说：「是我踢球。」
妈妈蹲下来。
第一句话是：「谢谢你告诉我。」
「我刚才很怕你生气。」
「我知道。但是你说出来了，
这比花瓶重要。」
然后妈妈说：「现在，我们一起收拾。
球，收起来。」
碎片扫干净了。
花瓶没有了。
但是小满心里，轻松了一点。
晚上他想：
下次，我可以第一句就说真话吗？
幼儿园要表演。
每个人都要上台，唱一首歌。
小满选了《小星星》。
他在家里唱了很多遍。
唱得很好。
表演那天，礼堂里坐满了人。
前面还有别的小朋友在唱。
轮到小满了。
他站起来。
腿有点抖。
他回头看妈妈。
妈妈没有说话，
只是把手放在胸口，做了一个「吸气」的动作。
小满吸了一口气。
慢慢地，吐出来。
腿还是有点抖。
他往前走了一步。
又走了一步。
走到了台中间。
台下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张开嘴。
第一个音，有点小。
第二个音，大了一点。
第三个音，
他自己听见了。
一首歌唱完了。
台下鼓掌。
小满鞠躬，走下台。
回到座位上，他发现：
手还在抖。
妈妈问：「刚才怕不怕？」
「怕。」
「但是你上去了。」
小满想了想，笑了。
原来害怕的时候，
也可以往前走。
太阳照在海面上。
海水是暖的。
暖的东西，会往上跑。
海水里最小的那一部分，
叫水分子。
它们被晒得待不住，
一个个飞到空中去了。
飞到空中的水，
看不见了。
这就叫蒸发。
空中的水越来越多。
它们挤在一起，
抱成一团。
这一团，就是我们看到的云。
云不是棉花，
云是很多很多小水珠。
云越升越高。
高处很冷。
冷的地方，水珠会变小。
小水珠抱在一起，
越来越重。
重到云托不住了。
于是就掉下来了。
这就是雨。
雨落在屋顶上，
落在树上，
落在你的脸上。
雨落进小河。
小河的水往低处流，
流进大河。
大河一直流，
最后流回海里。
又回到了它出发的地方。
然后太阳再晒，
它再飞上去。
一圈，一圈，又一圈。
这个过程，
已经转了几十亿年。
你喝的这口水，可能当过恐龙的口水。
所以雨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雨是地上飞上去的。
下次下雨，
你可以说：
「欢迎回来。」
墙角有一条黑线。
走近了看，
是一条蚂蚁的队伍。
它们排得很整齐。
一只跟着一只，
中间不断开。
它们在搬东西。
有的一粒米，
有的半只虫子。
一粒米，对蚂蚁来说，
就像一辆汽车
对我们来说那么大。
一只蚂蚁搬不动。
它试了三次，
米粒都没动。
它转身，碰了碰后面那只的触角。
一下，两下。
后面的蚂蚁转身，
又碰了碰再后面那只。
消息就这样传下去了。
过了一小会儿，
米粒旁边围了七八只。
一起抬——动了。
它们抬着米粒往回走。
前面有蚂蚁带路，
后面有蚂蚁跟着。
路上有一块小石头挡着。
队伍停了。
然后从旁边绕了过去。
宝宝蹲在那里，
看了很久。
久到腿都麻了。
奶奶说：
「蚂蚁搬家，要下雨了。」
宝宝抬头看天。
天是蓝的，
一点云也没有。
「真的会下雨吗？」
他决定等一等。
第二天，没有下雨。
第三天，也没有。
第四天，下了。
「奶奶说对了一半。」
宝宝说。
「它们搬东西，不一定是要下雨。」
蚂蚁搬家，
可能是因为找到了食物，
可能是因为窝里太挤。
老话可以参考，
但不能全信。
要自己看，自己等。
放学的时候，
小宇说：
「明天我带贴纸给你。」
宝宝很高兴。
「真的吗？」
「真的，我有一整张。」
第二天，小宇来了。
手里什么也没有。
「我忘了。」
宝宝没说话。
他等的不是贴纸，
是那句「我给你」。
「明天一定带。」
小宇又说了一遍。
第三天，还是没带。
宝宝回家，
把书包放下，
坐在沙发上不说话。
「怎么了？」
「小宇说话不算数。」
妈妈没有说「一张贴纸算什么」。
她说：「被放鸽子，
是不好受的。」
「他答应了两次。」
「嗯，答应了两次。」
「那我可以不相信他了吗？」
妈妈想了想。
「你可以先不指望。」
「什么叫不指望？」
「就是他说要带，
你就当没听见。带了是惊喜。」
宝宝点点头。
又问：「那我以后
可以答应别人吗？」
「可以。
但是答应之前，
先想三秒。」
「想什么？」
「想我做不做得到。
做不到，就现在说。」
第二天，小宇又来了。
「明天我带——」
「你先想想能不能做到。」
宝宝说。
小宇愣住了。
「我……我不确定。」
「那你就别答应。」
「好。」
说好了就做到。
做不到，
就别先说好。
运动会，六十米跑。
六个人站在起跑线上。
宝宝在第三道。
发令枪响。
六个人一起冲出去。
跑道上全是灰。
跑到一半，
第五道的小朋友摔倒了。
啪的一下趴在地上。
宝宝往前跑了两步，
然后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他跑回去，
把那个小朋友扶起来。
「你没事吧？」
等他们再跑起来，
前面的人已经到终点了。
宝宝是最后一个。
他站在终点，
喘着气，
裤子膝盖上全是土。
冠军被举起来了。
大家都在拍手。
宝宝站在人群外边。
「你跑了最后一名。」
有个小朋友说。
「你真笨。」
宝宝低下头。
他没有反驳。
这时候，摔倒的那个小朋友
走过来，
手里拿着一瓶水。
「给你。」
「谢谢你扶我。」
「不然我要趴很久。」
宝宝接过水，
喝了一口。
心里有点热。
老师后来问：
「你后悔吗？
如果你不停下来，可能是第二名。」
宝宝想了很久。
「会有点后悔。
但是我还是要停。」
「为什么？」
「因为他趴在那里。」
奖牌只有三块。
但那天做的事，
不止三件。
春游。
老师把全班分成四队，
每队八个人。
规则很简单：
全队都到齐，
才算到。
宝宝是第三队。
队里有个小朋友叫阿哲，
走得特别慢。
一开始，大家还等着。
走了十分钟，
有人不耐烦了。
「我们先走吧，
他会跟上来的。」
三个人往前跑了。
宝宝留下来。
「我陪你走。」
阿哲摇头：「你先走。」
「不行。」
宝宝说。
「全队到齐才算到。」
两个人慢慢走。
阿哲要走一会儿歇一会儿，
宝宝就在旁边等。
「你不觉得我很慢吗？」
「觉得。」
「那你还等。」
「慢就慢吧。」
宝宝说。
「反正天还没黑。」
走到一半，
前面那三个人回来了。
站在路口等。
「你们怎么回来了？」
「老师说全队到齐才算到。」
「我们忘了。」
五个人一起走。
后来又来了两个。
八个人，全到齐了。
到山顶的时候，
第三队不是第一名。
但是他们是唯一全员合照的。
阿哲站在最边上，
笑得很开心。
他从来没爬到过山顶。
老师后来说：
「一个队伍真正的速度，
是最后那个人的速度。」
一个也不能少。
说起来简单，
做起来要等。
好朋友小雅告诉宝宝一件事：
「我妈妈要生小宝宝了。」
「你先不要告诉别人。」
「好。」
宝宝答应得很快。
他甚至没有想。
第二天，班里在聊天。
有人说家里养了猫。
宝宝也想说点什么。
「小雅家要有一个小宝宝了。」
他说完，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小雅看着他。
眼睛慢慢红了。
她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宝宝站在原地。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
撞了一下。
上课的时候，
他一直看小雅的背影。
她一次也没有回头。
放学，他追上她。
「对不起。」
「我答应过不说的。」
「你为什么要说？」
「我……我想让别人觉得
我知道一件事。」
小雅没有马上原谅。
「我不想跟你玩了。」
宝宝回家，
一句话也没说，
饭吃了两口就放下。
妈妈问了好久，
他才说出来。
说完眼泪就掉了。
「你答应过，
但是没做到。」
「嗯。」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
她已经不理我了。」
「明天，你可以再道一次歉。
不要求她原谅。
只是道歉。」
第二天，宝宝说：
「对不起。
你不原谅我也没关系。」
小雅看了他一会儿。
「那你以后
不要说了。」
「不说了。」
这次他想了三秒
才答应。
秘密是别人交给你的东西。
拿着它，
不要拿去换朋友。
但如果有人说
「这件事不能告诉大人」，
那一定要说。
每天傍晚，太阳会落到房子后面。
天就黑了。
「太阳是回家睡觉了吗？」
很多小孩都这么想。
其实太阳没有动。
它一直待在那里。
动的是我们。
我们住在一个很大的球上，
这个球叫地球。
地球一直在转。
转一圈，就是一天。
太阳照着地球的一半。
被照到的那一半，是白天。
背着太阳的那一半，
是黑夜。
我们转到暗的那一边，
天就黑了。
不是太阳走了，
是我们转过去了。
那为什么早上太阳又从东边出来？
因为我们又转回来了。
地球转一圈要 24 小时。
所以我们睡一觉，
它就转完了。
那月亮呢？
月亮也一直在。
只是有时候，
它在我们看得见的那一边。
今天晚上，
你可以看看窗外。
我们正在转。
虽然你感觉不到，
但我们真的在飞。
蒲公英的种子很小，
小到像一把伞。
风一吹，它就飞走了。
飞到很远的地方。
它没有翅膀，
但它有降落伞。
椰子也有种子。
它掉进海里。
海浪推着它，
漂了很多天。
最后它被冲上一个岛。
在那里长成了树。
苍耳的种子有刺。
它挂在狗的毛上。
狗跑了很远，
刺掉在了草地上。
樱桃的种子在果肉里。
鸟吃了果子。
果肉消化了，
种子跟着粪便落下来。
粪便还是肥料。
种子一落地，就有饭吃。
还有的种子会自己弹。
凤仙花的果实一碰就炸。
种子没有脚，
却去了那么多地方。
它们为什么要走远？
留在妈妈身边不好吗？
因为挤在一起，
阳光和水都不够。
走远一点，
才有自己的地方。
放学路上，宝宝踩到一个东西。
低头一看，是一个钱包。
打开一看，
里面有三张一百块。
还有一张卡，
和一张公交卡。
宝宝的心跳快了。
三百块，能买很多玩具。
他把钱包塞进书包。
一路没说话。
晚上写作业，
他一个字也没写进去。
妈妈问：「怎么了？」
宝宝说：「没什么。」
手却按着书包。
妈妈没有追问。
她只是坐下来，等。
过了很久，
宝宝把钱包拿了出来。
「我捡的。」
「里面有钱。」
妈妈问：「你想留下吗？」
宝宝点头，又摇头。
「那丢的人呢？」
「他可能也在找。」
「卡上有名字。
我们可以送去派出所。」
第二天，钱包还回去了。
是一个阿姨的。
她说：「这是我这个月的菜钱。」
宝宝没说话。
但他记住了这句话。
回家的路上，
书包变轻了。
幼儿园举行跑步比赛。
一共十个人。
枪响了。
宝宝冲出去。
跑到一半，他还在第二。
最后十米，
旁边的人超了过去。
他跑成了第三。
站在终点，
他没有说话。
老师发了一个小奖牌。
他接过来，捏在手里。
回家的路上，
他一直低着头。
爸爸说：「第三名很厉害。」
宝宝突然把奖牌扔在地上。
「厉害什么！
我本来可以第一的！」
爸爸没有生气。
他捡起奖牌，站着等。
「你很不甘心。」
「嗯。」
「最后十米，
你觉得哪里可以更快？」
宝宝想了想。
「我最后没加速。」
「那我们练加速。
每天十次。」
一个月后，
又比了一次。
这次他跑了第二。
「还是有一个人比我快。」
「对。所以还有得练。」
河的两边，
各住着一个村子。
东村的孩子想去西村玩，
可是没有桥。
西村的孩子也想过河。
两岸隔着一条水。
有一天，东村说：
「我们修桥吧。」
西村说：「好啊，
但我们只修一半。」
东村答应了。
他们从东岸往中间修。
西村从西岸往中间修。
修了十天。
东村修到了河中间。
可是西村那边，
还差一大截。
东村的人生气了。
「他们根本没在修！」
有人想拆掉自己修的那一半。
老村长说：
「先去看看。」
他们坐船过去。
看到西村的人在搬石头。
西村的石料不够，
他们一直在山上找。
东村的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我们一起搬。」
二十天后，桥通了。
桥中间那一块石头，
是两边的人一起抬上去的。
后来他们才知道，
那一块，才是整座桥最结实的地方。
傍晚散步，
宝宝发现地上多了一个自己。
我走，它走。
我停，它停。
「你为什么跟着我？」
没有回答。
妈妈打开手电筒，
照向积木。
积木后面，
墙上出现一块黑。
「光走直线，
被挡住的地方就暗了。」
宝宝把手伸进去，
墙上多了一只小兔子。
手电筒拿近，
兔子变大了。
拿远，
又变小了。
「那中午的影子呢？」
宝宝忽然问。
「明天中午，
我们再去看一次。」
关了灯，
影子也睡了。
两个杯子，
中间搭一张纸。
放第一枚硬币，
纸弯了。
第二枚——
哗，塌了。
「这张纸不行。」
宝宝有点泄气。
妈妈没换纸，
只是把它折了几道。
像折扇子，
一棱一棱。
再架上去，
一枚、两枚、三枚……
到第七枚，
桥还稳稳的。
「纸没变，
是形状变了。」
宝宝又折了一个
拱起来的。
这个能放九枚。
他记在本子上。
塌掉的那些，
也记着呢。
美术课上，
宝宝忘了带橡皮。
同桌递过来半块：
「先用吧。」
「明天还你。」
说得很顺口。
第二天忘了。
第三天也忘了。
橡皮在书包夹层里，
住了三个星期。
今天整理书包，
它滚了出来。
「啊……」
宝宝愣了一下。
「她会不会
觉得我不还了？」
妈妈没说「早该还了」，
只递来一张小纸条。
「放久了，
还是想还给你。」
第二天，橡皮和纸条
一起放在同桌桌上。
「下次还借你。」
同桌笑着说。
晚饭后散步，
月亮挂在树梢上。
走十步，
它还在树梢上。
再走十步，
还是。
「月亮是不是
在跟着我们？」
爸爸没急着答，
先指了指近处的路灯。
走过一盏，
它就落到身后了。
「近的会跑掉，
远的几乎不动。」
宝宝跑了几步，
回头看路灯。
真的退到后面去了。
月亮没有。
「那它到底有多远？」
「远到我们走一整晚，
也看不出它动。」
回家的路上，
它还在那儿。
操场上，
大家都在跳绳。
宝宝甩第一次，
绳子打在鞋面上。
第二次，
脚慢了半拍。
第三次，
还是绊住了。
「我不会跳。」
把绳子放下了。
妈妈没说「你肯定行」，
只问了一句。
「要不要先不甩绳，
只练脚？」
一下，两下，
轻轻跳。
再拿回绳子，
慢一点甩。
过了一个！
第二个又绊了。
「刚才那一个，
是我自己过的。」
「我还不会，
可是我会一个了。」
同桌说：
「我昨天……」
「我知道！你是不是
去公园了？」
同桌停了一下：
「不是。」
「我昨天……
把作业本忘在学校了。」
宝宝有点不好意思，
耳朵热了一下。
「对不起，
你说完。」
「后来我回去拿，
天都黑了。」
「有点害怕，
不过拿到了。」
原来后半句，
才是最想说的那句。
回家路上，
妈妈讲事情时，宝宝没插嘴。
等她说完，
才问：「然后呢？」
妈妈笑了，
把最后一段讲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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