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蒲公英的花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白球。

白球上有几十颗种子，每一颗都带着一把小伞。

它们挤在一起，等着风。

种子们在小声说话。

「我想去有太阳的地方。」一颗说。

「我想去有水的地方。」另一颗说。

最小的那颗没有说。

它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

它只知道，它有点怕。

风来了。

白球一下子散开，种子们飞了起来。

有一颗最小的种子，飞得最高，也最害怕。

「我要去哪里？」小种子问。

风没有回答，只是推着它往前。

它低头看，草地变小了，房子变小了。

它飞过一片高楼。

玻璃窗反着光，像一面面竖起来的镜子。

小种子撞了一下窗，又被风弹开。

窗户里面，有个小孩正在写字。

他抬起头，看见一粒白色的东西飘过去。

「妈妈，有蝴蝶。」他说。

它飞过一条河。

河面上有水汽，凉凉的。

小种子想落下去喝水，可是风把它托住了。

一条鱼从水里跳出来，又落回去，

水花溅起来，有几滴打在种子的伞上。

凉凉的，像下了一小场雨。

它飞过一座山。

山顶上很冷，岩石上什么都没有。

小种子想：这里太硬了，我长不出来。

一只鹰从上面飞过。

它的影子很大，盖住了半个山坡，

也盖住了小种子。

风慢慢小了。

小种子开始往下落，转着圈，一圈，两圈。

它看见下面有一个小小的花盆。

花盆在一个窗台上。

盆里有土，土是黑的、松的。

旁边还有半杯水，是主人昨天浇花剩下的。

小种子落进了土里。

它被土盖住了，什么也看不见。

四周很黑，很安静，只有水在慢慢渗下来。

半夜下了一场雨。

雨点打在花盆上，「嗒、嗒、嗒」，

土喝饱了水，变得又软又凉。

它开始胀大。

外壳裂开一条缝，一条白白的根钻出来，

往下扎，扎进土里。

然后是一点点绿。

两片小小的叶子顶开土，

第一次看见阳光。

一只蜗牛爬过来，停在叶子旁边。

它伸出触角，闻了闻，

然后慢慢地爬走了，没有咬它。

叶子一天比一天多。

早上朝着窗户，晚上又好像转回来一点。

它总是朝着有光的那一边。

窗台的主人发现了它。

「咦，这里什么时候长了一棵蒲公英？」

她没有拔掉它，还给它浇了水。

主人家有个小女孩，叫果果。

她每天早上都要来看一眼：

「小绿，你长高了没有？」

有一天，果果发现叶子上面有一颗水珠。

她伸手去摸，水珠滚下去，落在她手背上。

「它出汗了。」她说。

夏天，它长高了。

叶子一片一片张开，像一把把小锯子。

有一天早上，它开出了一朵黄花。

暑假，果果跟着爸爸妈妈回了老家。

走之前，她特意把花盆搬到窗边，

又拜托邻居阿姨帮忙浇水。

回来的时候，她第一件事就是跑到窗台。

蒲公英长高了一大截，

叶子中间，冒出一个小小的花苞。

秋天又来了。

黄花变成了白球，白球上有几十颗种子，

每一颗都带着一把小伞。

风来了。

种子们飞了起来，飞过高楼，飞过河，飞过山。

有一颗最小的，飞得最高。

果果站在窗台边，踮起脚，

对着白球吹了一口气。

种子们一下子散开，像一群小伞兵。

「去吧，」她说，「去找你们的地方。」

她不知道它们会去哪里，

但她希望它们都能长出来。

它也会落在某个地方。

也许是花盆，也许是石缝，也许是另一个窗台。

它不知道，但它会在落下的地方，认真地长出来。

第二年春天，那个花盆里又冒出了小苗。

果果蹲下来看，小声说：

「你是去年的那颗吗？」